况钟身为六品官员,自然站在了最后。他左臂斜持笏板,右手搭在了左手之上,闭着双目,仿佛睡着了一样。耳边不时传来他人的议论之声:“王大人,昨日江南贡院的命案,你可曾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本官哪可能没听说呢?”
“下官听闻,是一举子在应考之时被人杀了。”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大理寺陈大人不是在那边吗,你自己去问问嘛。”
“王大人说笑了,下官可不敢去。没看见汉王在那边吗?”这人说话间,回身望了望况钟,“况大人,你知道这件事吗?况大人,况大人,这是睡着啦?”
况钟懒得理会这些人,索性没有说话。
而正在群臣议论之事,便见黄俨走了出来,一甩手里的拂尘:“各位大人,皇上身体不舒服,今儿早朝就免了。各位大人有什么折子就留下来吧。”
于是四名小太监手持托盘走过来,群臣一一将自己的奏着放在了盘中。
“黄公公,皇上龙体如何,我等是否可以去探视?”太子朱高炽关切地问道。
“太子殿下,奴婢也不敢瞒你,其实是皇后娘娘这两天凤体欠安,皇上陪着他呢。”
汉王朱高煦一听,便瞪起了眼睛:“既然是母后身体不适,本王应该去看看呀。”他撩起长袍,便要穿过奉天门。
黄俨急忙拦着:“汉王殿下恕罪,皇上说了,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
“放你的狗屁!母后病了,为何本王不能去探视?给我闪开。”朱高煦一抬胳膊,便将黄俨掀了个跟头。
疼得黄俨“哎哟哟”直叫唤。
站在太子身后的杨士奇对着朱高炽耳语几句,朱高炽连连点头,然后上前扶起了黄俨:“黄公公,我也得去看看了。我二弟鲁莽,你多担待。”说罢,他便追上了朱高煦:“二弟,等等我。”
群臣嚷动,也纷纷要跟去探视。
黄俨急忙阻拦:“各位大人,各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还有一道圣旨呢。”他从袖中拿出了一道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群臣急忙跪拜,山呼万岁。
黄俨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贡院乃是国家开科取士之重地,如今却发生了这等惨绝人寰之事。总裁主考解缙,耽于失察,罚俸一年;副总裁副主考况钟,玩忽职守,罚俸一年。其余六人皆罚俸半年,领廷杖二十。”
“臣等知罪。”八人齐声高呼。
“各位大人别急,还没完呢。”黄俨接着读下去,“前不久,况钟所上奏章甚合朕心。以后事关死刑核对,皆行五复奏之制。可身为礼部官员,却过问刑部之事,爪子伸得太长啦。还有,真让你当个主考你都没当好,就别想着旁的事了,好好反省。钦此。”
况钟高呼:“臣,谢主隆恩。”
黄俨将圣旨收起:“各位大人,皇上就说这些,各位请回吧。”
况钟跪在地上许久,他原以为这件案子必将交由自己,哪想到皇上却不让他插手。
“况大人,快起来吧。”大理寺卿陈洽走过来对他说道。
况钟站了起来:“陈大人,这件案子……”
“唉,我们边走边说吧。”二人从奉天门出来,陈洽细致地对况钟讲了一遍。
昨日大理寺忙活了一夜,却没有任何的收获。那上百名的举子无一不喊冤枉。乙字号房的甬路前后各有两名兵丁把手,据他们所说,也并没有闲杂人等通过。
陈洽倍感困惑:“常景文也并没有携带盛物的器皿,不知道他是如何吞下毒物的。”
况钟问道:“可曾询问过季甲?”
“唉,莫说是季甲了,所有大同府来的考生本官都询问了一遍。他们说常景文本就读书不用功,临考之前紧张无比,彻夜难眠。还说参加这样的考试不如死了拉倒。有人觉得,常景文是自杀也说不定。”
二人走过了金水桥,况钟半信半疑,他总觉得常景文即便是自杀,也没必要选择在贡院。他想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问题:“常景文的试卷,可曾调出?”
陈洽说道:“这个……倒没有。眼下这些举子的试卷都在贡院,解大人尽忠职守,想必没那么容易。怎么,况大人怀疑试卷中会有什么线索吗?”
况钟道:“毒发身亡,未必是立刻殒命。下官心想,常景文或许会在答卷之中,留下什么线索。”
陈洽恍然大悟,急忙说道:“明白了,多谢况大人提醒,本官这就去找解大人。”他左右看了看,又往回跑去了。
况钟微微一笑,转身接着走过了金水桥。而正在此时,身后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况大人,况大人请留步。”
况钟站定,转回身去:“公公有何指教?”
“况大人,黄公公命我来请您。”
黄俨找自己会有何事?心中狐疑,况钟却还是随着这名小太监返回去了。
二人来一直到了谨慎殿外,只见黄俨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那小太监紧走几步过去,躬身行礼:“况大人到了。”
黄俨含笑轻轻点头:“行啦,你下去吧。”
待小太监离去后,黄俨笑呵呵地从袖口抽出来了一张雪白的宝钞:“况大人,刚才人多嘴杂,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皇上说啦,这封银票你拿着就好。”
况钟双手接过来,见到正是汉王给他的那一千二两百:“公公,这……这如何使得?”
“况大人,拿着吧,这可是皇上的意思。”
“臣,谢皇上。”况钟急忙下拜。虽然他被罚了一年的俸禄,但他这位六品主事的月俸也不过区区十石。这一千二百两,只怕他要花上几十年才能挣到。
黄俨扶起了他:“况大人,皇上对您可算是恩宠有加了。他还说了,知道这次不关你的事,但要罚一起罚,你可不能心中有怨言。”
“臣不敢。”
揣着这一千二百两的宝钞往回走,况钟的心里都在哆嗦。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有了一种陡然而富的感觉。最关键的是,这笔银子并非是他贪污所得,而是皇上赏给他的“合法收入”。
回到了家中,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张宝钞,向顾诗筠说明了其中详情。
顾诗筠却并不放在眼里,只是问道:“拿了银子,忘了案子?”
“怎么会呢?今日下了早朝,陈大人还找我谈过此案的细节。只不过这一次,皇上禁止我查此案。”
“为何?”顾诗筠倍感惊疑。
此案乃是况钟亲眼所见,案发之时他又是副主考,何况还有他的至交好友白慕廷裹挟在其中。顾诗筠实在想不通,为何皇上不让况钟参与此案。
况钟则沉思说道:“我现如今也不过是一区区的礼部主事,眼下破了数件案子。若是此案再交由我来办,那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岂不都成了摆设?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想来也有这层顾虑。”
“那依你看,此案大理寺是否可以查清真相?”
况钟略加沉吟,道:“陈洽大人为官正直,却奈何与解大人一样不晓变通。若我所料不错,五日内破不了案子,此案便会交由都察院,陈瑛更不必说了。怕只怕他破案心切,屈打成招。”
二人正在议论之时,忽然老童来报:“大人,锦衣卫纪大人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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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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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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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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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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