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这些举子便等候在了贡院门外。
待辰时钟声敲响,按照朝廷礼制,各位考官各守岗位。举子一次入内,每过一道岗,都要搜检全身及所携带的笔墨行李,以防有人夹带暗抄。
解缙对况钟言道:“此等盛事,也不过两年一次呀。伯律贤弟有何高见?”
况钟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他们苦读多年,不正是为了今日吗?”他刚说完,忽然见一人畏畏缩缩,眼神四处打量,时而低下头去。
况钟一直盯着此人,那人抬起头来,与况钟目光碰巧相对,吓得急忙低下了眼眉。
况钟也不含糊,走上前去,对搜检官使了个眼色。
那搜检官会意,上前对此人严加搜寻了一番,甚至让他脱下了长袍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有一位考官名叫沈阔,不由笑道:“况大人多虑啦,举子们自入得此门,需连过三道关卡,从里到外,自上而下,都有搜检官专门搜查过,如何还能有差池呀?”
况钟不言,只是看到搜检官连那人的鞋都脱下来了,这时候正让他穿上呢。
这人的足尖轻轻颤抖着,刚要伸进鞋子里。
“且慢!”况钟忽然叫了一声,他走过去,先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围着这个举子转了一圈。
举子着实心慌:“大……大人,小的可以入场了吗?”
况钟不答,他突然弯下腰去,捡起了这人的鞋子。
这人瞬间慌了手脚,竟要上前抢夺:“大人!”旁边的军士上前,将此人摁倒在地。
况钟捏着鼻子,拿着这双鞋子里里外外全都看过了。突然他发现了鞋底很厚,仔细一瞧才发现,鞋底竟然有夹层!况钟伸手挤开了缝隙,从里面抽出来了一本不足寸长的小册子,展开来看,上面竟然都是用蝇头小字书写的文章。
那举子面如土灰,被军士押了下去。
而没有过多时,况钟又见到一老丈,年逾花甲,拄着一根拐杖前来应考。但是他观摩不多时,便上前夺过了老人的拐杖,中间拧开,竟然是中空的,携带有暗抄。
其余诸人啧啧称奇:“哎呀,况大人简直料事如神呀!你是如何看出拐杖之内暗藏玄机的?”
“很简单。拐杖若是实心,落地绝不可能发出这种空音。”
就连解缙也听得连连点头,欣慰道:“难怪皇上要钦点你来担任主考呢。”
况钟正在接受众位同僚的称赞,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况大人,果然是好手段呀!”
况钟周身一颤,他急忙回过头去,只见眼前此人一袭白色直身,头戴幅巾,正微笑地看着他。
况钟不顾官仪,竟然扑上去抱住了他,口中兴奋地喊道:“老白!真是你呀,我可想死你啦!”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况大人即便见到故人,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眼前这位考生,正是况钟自幼的玩伴——白慕廷。
况钟与他相交最甚,又有半年不曾见到了,哪知道竟会在这江南贡院会面。
白慕廷急忙说道:“况大人,莫要如此,注意仪态。”
况钟这才醒觉,自己所处贡院何等庄严肃穆之地。他急忙整整官服,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慕廷恭敬答道:“回大人,自然是来应考的。学生一进入应天城便听说了大人的威名,没想到今日果然与大人在此相见。”
况钟见他神情拘谨,所言又十分客气,不禁说道:“老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今时不同往日,大人乃是皇上钦点的春闱副总裁主考大人,一言一行都当为谨慎才好。”
白慕廷的这番话,听得其余几位主考连连颔首,均在心中称赞:况钟的这位朋友,可要比他识大体多啦!
况钟心头一颤,忽然皱起了眉头:“不对,老白。你只是秀才功名,如何能来参加会试?”
白慕廷露出了尴尬之色,他看了看旁边的几位考官,悄悄对况钟说道:“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况钟虽然不习惯他这么迂腐,只得跟他走到了一边。
白慕廷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悄声说道:“其实我现在已经是举人功名了,否则也不会来此。”
况钟摇头苦笑:“你我分别不过半年,这半年哪里有乡试?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交情匪浅,你休要瞒我。”
白慕廷迟疑了片刻,说道:“其实,这是纪大人的关照。去年你随……随诗筠去了贵州不久,纪小姐便到了靖安。她当场考了我的才学……”
况钟越听越惊:“如此说来,你这岂不是有违考制?不行,老白,你现在速速退出。我不为难你,这科你不能考!”
白慕廷也同样大惊:“为何?”
“你没有举人功名,如何能越级参加会试?待明年参加过乡试之后,得了功名,你再来吧。”
白慕廷不禁气愤:“我可是有纪大人的手书在此!”说罢,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况钟也没接过来,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他说道:“贡院科考,乃是为皇上遴选人才,岂能儿戏?若是通过举荐便可做官,何须纪大人,我也可以做到。老白,听我一句劝,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否则的话,本官只能依法从事,判你个冒名顶替,抓你入狱了!”
白慕廷彻底恼怒:“况钟,你我十几年的交情呀!纪大人都允了,你便放我进去考又能如何?我一身才学你不是不知道。待他日平步青云,我自然忘不了你的恩情!”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为官之道存乎心正,岂能投机取巧?”况钟怒斥一声。
此一声如同雷震,顿时引得贡院内官员、兵卒、举子纷纷侧目。
解缙等人走来,问道:“伯律贤弟,发生了何事?”
况钟两眼圆睁,瞪着自己的好友。
白慕廷兀自难平,胸口一起一伏:“况钟,你少在这儿讲什么大道理!你也不是什么科甲正途出身,若非姚大人举荐,皇上另眼相看,你现在不过还是靖安的一介布衣而已!”
况钟手脚冰凉,压着怒火道:“老白,念在我们相识一场,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现在速速退出考场,免得我动手!”
解缙见二人刚才还好友重逢,喜上眉梢;眼前却又成了如仇人相见,水火不容。他急忙劝解道:“伯律贤弟且莫动怒,到底发生了何事?”
况钟最后念在朋友之情,没有揭露白慕廷,他沉默不语。
白慕廷扫视四周,问道:“请问哪位是刘大人?”
只见一位身着六品官服的人站了出来:“本官便是刘清。”
“刘大人安好,在下白慕廷。想必纪大人已经与你说过了。”
那刘清一听此言,不觉一震。想起了七天之前,纪纲派人送给了他纹银千两,言道有一位江西靖安来的考生名叫白慕廷,遇到即刻放行。
刘清连忙行礼:“原来是白举人,失敬失敬。”他又向解缙等人说道:“列位大人,此人乃是纪纲纪大人的高足,我看我等就不要为难他了吧。”
他一说这话,解缙便已然料想到了事情的缘由,冷笑一声:“纪纲不过是锦衣卫头脑而已,能有什么才学,他的高足又能如何?”
眼见局面僵持不下,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汉王殿下驾到。”
贡院中的八位考官急忙出迎。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朱高煦已经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纪纲。
况钟心下一沉,看了身边的白慕廷一眼,白慕廷那张文静的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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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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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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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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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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