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钟趴在地上不敢动,只能悄悄抬起眼皮,打量着朱棣。他面色如常,谁也猜不透这位天底下最具权势之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朱棣合上了奏章,问道:“况钟,你可知罪?”
况钟战战兢兢答道:“陛下,请容臣一言。微臣的确是去过那种地方,但只是为了查案。”
朱棣道:“这么说,你是不承认了?”他将奏折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着:“这上面,有时间,有地点,就连你见的那个姑娘的名字都有。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香雪。”
“陛下,那香雪与罪犯周源之子周诉……”
“朕问你认不认罪?!”朱棣突然虎吼一声,大殿嗡嗡作响。
况钟只好答道:“臣……臣认罪。”
“唔,认罪就好。”朱棣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和,“陈瑛。”
陈瑛笑了一下,出列拜倒:“臣,左都御史陈瑛在。”
“按照《大明律》,朝廷官员宿娼,该当何罪呀?”
“回陛下,依《大明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陈瑛带着一丝窃笑回答道。
朱棣重重点了点头:“拖下去,打!”
“陛下,”朱高炽忽然跪倒,“求陛下三思。况钟上次挨了二十廷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他今天都是拄着拐来的。若是这六十杖打下去,恐怕他熬不住啊!”
杨士奇也出班跪拜:“陛下,太子之言有理。何况况大人是为了查案,不得已而为之。”
解缙也急忙求情说道:“陛下,料想况大人之为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望陛下明察。”
太子这一班人马瞬间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望陛下明察。”
朱棣打量着殿上这些人,转而笑呵呵地望着朱高煦:“汉王呀,你说说吧,这况钟是该打还是不该打呢?”
朱高煦喜形于色:“父皇,这况钟非打不可!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无视朝廷法度。若是今天不打他,这朝廷的威仪何在?”
“吕震。”
“陛下,汉王之言有理,况钟该打。”
“陈瑛。”
“陛下,况钟该打。”
“纪纲。”
“臣附议。”
文华殿内,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朱棣从龙椅上慢慢站了起来,他凝望着殿门外,呢喃说道:“当初,太祖高皇帝曾经对朕说过,这天下二字,万不可瞧小了。上有皇家贵胄、中有文武百官、下有黎民布衣。这就好比一个人呀,这脑袋便是皇上,躯干便是你们,四肢是百姓。不论哪里出了问题,这天下的江山就危矣了。就拿这件案子来说吧。”
朱棣重新拿起了那本奏折:“你们中间,有的人认为,死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何必要让三法司去查呢?汉王,朕说的对不对呀?”
朱高煦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朱棣笑了一声:“这个被杀害的姑娘,就好比我们身上的手指呀。看似只是破了一个伤口而已,无伤大雅。但若是轻视了,便有可能累及我们的胳膊臂膀。到最后,说不定朕这个脑子也要坏掉了。”
“陛下。”群臣高呼。
“先等朕把话说完。三法司,是朕最得力的臣子,还有汉王。我把你们全都派出去了,你们就是这么给朕办差的,啊?”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破案的时候一个个糊涂得很,一说打同僚,你们全都跳出来了,当朕是什么了?!”
“父皇,儿臣万死。”朱高煦大惊失色,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们一个个的,这个是王爷,那个是尚书的,竟然连这么一件小案子都破不了。反倒是揪着同僚宿娼的小事,咬死了不放。朕想问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看刑部和都察院,你们也别干了,干脆就给朕戳在妓院门口,去看着好了。看看都是朕的哪位臣子,去喝花酒、找乐子了,回头你们再把他打死!”
吕震和陈瑛砰砰磕头:“陛下,臣万死,臣万死。”
朱棣叉着腰:“怎么,你们不肯去吗?况钟!”
况钟抖了一下:“臣……臣在。”
“别以为朕骂了他们,你就没事了。你不是喜欢逛窑子吗?好,朕就满足你,让你天天逛窑子!从明天开始,你给朕滚去教坊司,天天去那儿找乐子。省得在朕面前晃悠,让朕心烦!”
况钟心中叫苦不迭,但也只能应道:“臣……遵旨。”
“都给我滚下去!”
群臣纷纷退下。
回到了汉王府,朱高煦哈哈大笑,他摘下了头上的乌纱折上巾,丢给了下人,然后张开双臂,让两名年轻美貌的侍女为他更衣。
他说道:“纪纲呀,你这法子可真灵。况钟一下子就被发配到教坊司了,呵呵,这回看他还敢不敢与本王作对。”
纪纲谄笑道:“此事全赖汉王出力,臣何功之有?”
朱高煦褪去了外袍,忽然扭过头来看着他,说道:“你呀,太不老实。你昨天还说况钟不居功,必定另有所图呢。今日,你怎么也说起这番话来了,该不会是想让本王给你好看吧?”
纪纲大惊,急忙拜倒:“汉王殿下明鉴,那况钟屡教不化,臣可是一心一意要跟着汉王呀。”
朱高煦扶起了他:“本王不过戏言耳,何必如此害怕呢?但,话又说回来了。虽然今天被皇上臭骂了一顿,但也值了。好歹这况钟以后不会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不过你可得把他盯紧了,别又让他钻了什么空子。”
“是,殿下尽管放心。”
王府的下人奉上了茶水糕点。朱高煦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口,问道:“对了,我大哥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吗?”
“回汉王,太子这几天倒也老实。每日里都是处理些政务,不过听太医院说,他的腿疾复发了。”
“呵呵,难怪呢,今天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儿瘸了。你说说,这从古至今,哪一朝哪一代,立个瘸子当皇上?”
纪纲笑道:“亘古未有。”
“这就是了。我这个大哥,老实得过头了,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只是他手底下的解缙,这个人不可不防。想个招儿,敲打敲打他。”
纪纲眼珠一转,笑道:“汉王殿下,臣倒有个主意。您不如向皇上讨要一些封赏。”
朱高煦皱起了眉头:“今日在朝堂之上你不是没看到,本王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还敢要呢?”
“殿下,皇上表面上是在骂您,实则是在训斥我们这些做臣子了。哪怕您犯了天大的错误,皇上也会认为是我们这些人未能及时规劝您。您是他的儿子,当初在百万军中保护皇上拼死杀出。他怎么忍心责怪您呢?”
朱高煦笑道:“就算本王要了封赏,又能如何?我要你想办法收拾解缙,没让你说这些。”
“殿下,只要您能哄得皇上开心,这储君之位便可由您占据上风。而解缙与太子交好,必然会出言劝阻,到时候我们才好做文章呀。”
朱高煦道:“可若是皇上不肯给我封赏,该当如何?”
“呵呵,不给的话,那解缙也定然会说,殿下心存不良,觊觎储君之位。自古为臣者,不该干涉皇家的家事。他这么说了,皇上岂能高兴呢?”
朱高煦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好,反正本王也要哄得老爷子开心,姑且就按照你说的办法试一试。不过,本王刚才交代给你的事情,你也要抓紧时间办了。教坊司况钟!”
“是,殿下放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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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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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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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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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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