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因旧怨,一心想要铲除顾成。这件婚事倘若成了,顾成在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绝难撼动。况钟自信可以凭借这一番说辞,令纪纲上书皇上,反对这门亲事。他乃是朝中权臣,又是皇上的亲信,何况皇上一定也不愿见到云南与贵州连成一片,成为另外的“小朝廷”。
可是纪纲听完后,却笑了笑,他喝了一口茶,徐徐问道:“你在贵州这许多时日,这些话怎么不曾听你对他人说起过呢?”
况钟心中一紧:想不到我远在贵州,还时时处在你的监视之下!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恭敬答道:“回大人,并非是草民胆小怕事,只是人微言轻。何况那里是顾侯爷的地盘,只怕我说出来……”
纪纲一挥手:“况钟呀,我知道你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顾侯爷对你一向不错呀,为什么你要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呢,不会是为了他的千金吧?”
况钟也早就预料到纪纲会有此一问了,他不慌不忙,气定神闲:“若是如此,只怕我就不必来应天了。纪大人,您多虑了。莫说我与顾小姐无意,便是意有所属,她贵为侯爷千金,我只是一介草民。如何般配呢?”
纪纲道:“休要妄自菲薄,当初我也不过是流民出身,若非从龙之功,焉有今日?庞瑛。”
“属下在。”
“回头寻一间上房,请况钟过去休息吧。一日两茶三饭,吃穿用度都不可少。”
“是。”庞瑛躬身领命,走到了况钟面前一伸臂,“况公子,请。”
况钟不甘心就此离去:“纪大人。”
纪纲双目轻闭,不再理会。
庞瑛带况钟离开后,吩咐手下带他去了应天最大的如归客栈,然后转身回到了屋内,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着纪纲的训诫。
纪纲眼睛不曾睁开,只是问道:“况钟所言,几分可信?”
“依属下看,半分都不可信。”
“哦?”
“大人去靖安的时候,曾经表露出过招揽之意。但那时况钟何等桀骜?此时却不惜跋山涉水来到了应天找大人办这件事,他虽然信誓旦旦说对顾成之女无意,但是依属下愚见,恐怕并非如此。”
纪纲笑了一声:“但是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沐家势力何其壮大?西平侯沐晟之女,许与了赵王为妃;沐昕也娶了常宁公主,拜为了驸马都尉;若是他家与顾成联姻,只怕顾成做大,本官就更难下手了。”
“大人,莫非你真的打算上书皇上?属下听说,这件事情可是当初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便同意了的,此时上书恐怕……”庞瑛隐隐表现出了担忧。
纪纲问道:“顾成的女儿还没有嫁过去吧?”
“是,自从况钟失踪后,顾成便下令大肆搜索。听说沐昂倒是没放在心上,几次催促顾诗筠与他去云南,只是顾诗筠百般不肯。”
“他奶奶的。”纪纲突然说出了一句脏话,“本官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也开始管别人的家长里短了。这件事难道对皇上就没有一点儿的好处吗?你仔细想想,这道奏章本官该怎么写。”
庞瑛素来是纪纲的“智囊”,听他如此一说,他稍加思忖便说道:“大人,切勿心急。虽然况钟的话不可信,却提醒了属下。皇上曾将岷王派去云南就藩,其目的便是想借皇族与沐家制衡。唉,只可惜这位岷王殿下不争气,偏偏与民夺利。”
“说重点。”
“是,这恰恰说明了皇上也不想见到沐家做大。沐家仰仗开国元勋之后,两代镇守云南;而顾成又镇守贵州,云贵两地若是联手,只怕会成为小朝廷,到时候西南边陲,尽落入沐家的控制之内。这些话,大人可在密折中隐晦提及。又或是大人与皇上私下相处的时候,不妨说出来,看看皇上有何想法。”
纪纲很满意地点点头。
庞瑛接着说道:“大人可以帮皇上想个借口解除婚约,如此一来,与大人也有三点好处。”
“说说看。”
“第一,将皇上的心腹之患消解,皇上必然更加器重大人;第二,沐顾联姻不成,顾成仍旧势单力孤,何况那沐昂对顾诗筠痴心一片,两人亲事不成,沐昂也可能会记恨顾成,绝想不到是大人的主意,说不定大人可以从中做点儿文章;第三……”
纪纲打断了他:“第三,况钟承了本官的人情,可以为我所用。”
“正是。”
纪纲缓缓睁开了眼睛,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又饮了一口:“况钟天资聪颖,与刑名典狱一道颇为精通。依你看,该如何用?”
“唔……这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暂无空缺。何况他只是个布衣,随意安插进这样的地方,于大人威名有损,依我看不如……不如将他推给吕震。”
纪纲一愣:“为何?”
“这吕震口是心非,阳奉阴违,乃是十足的小人。往日里对大人百般孝敬,背地里却勾结百官,传言他对大人您也颇有微词。况钟若是真心来投靠,可以命他从中取事;若他想对大人有所不利,则可以将祸水东引,让他去对付吕震。而且,也可以借这个况钟,试试吕震对大人的态度究竟如何。”
纪纲放下了茶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来到了如归客栈,这里不愧是京师最大的客栈,店内所用极近奢华,且干净整洁。
店家见锦衣卫带来了客人,自然也是殷勤侍奉,不在话下。
况钟进了客房,四下看了看,这间客房算是他住过最好的一间房了。待店家和锦衣卫都离去后,况钟站在了窗口悄悄向下张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他仔细瞧了个够。这次来应天,如同孤身闯入龙潭虎穴,若非纪纲的一句话,他都想不到远在贵州,顾城身边会有锦衣卫暗中监视。
如今,他看谁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锦衣卫了。那在客栈对面摆摊的小贩,拎着买来的菜路过的大娘,耍猴的江湖艺人……每一个人似乎都不那么可信了。
此刻他的心头,还隐隐有着另一层的担忧,他不知道纪纲会不会听进他的话去。可是举目天下之间,能够从中破坏沐顾联姻的,也只有纪纲了。况钟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朝一日主动来找纪纲。
他忧心忡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抬头眺目远望,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与此相去不过数条街道,想不到自己如此痛恨贪官污吏,却来求大明朝的第一奸臣为自己办事了。况钟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声。
正在他内心感慨之际,忽然见到一顶暖轿由远及近驶来,左右有护卫随行,而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如归客栈的门口。店家见状,急忙迎了出去,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
况钟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应天府内达官显贵何止万千,这店家见到一位便点头哈腰,这一天下来岂不累坏了?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继而消失,瞬间又转换为了一种惊恐之色。原来,他看到了一位女子从暖轿中走了出来,这女子肤白胜雪,目如秋水,魅力之中,更带着三分邪气,自有一副邪魅浮于周身,令人不敢亲近。
原来这女子并非别人,正是纪纲之女——纪嘉卉。
况钟见状,知道她是来找自己的,急忙翻身到了床上,拉开被子蒙头装睡,一动都不敢动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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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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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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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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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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