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朝奉急忙低下头去,双手垂下,甚是恭敬。
那人接着往况钟等三人的身上看了一眼,当即拱手说道:“哎呀呀,各位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沐昂眉毛一挑:“你是何人?”
来人还没有答话,况钟便说道:“向东家,姗姗来迟呀。”
他所料一点儿不错,此人正是这恒通当铺的东家,姓向,单名一个法字。
向法笑容可掬,连连拱手:“小人不知几位大人小姐在此,有所怠慢,求大人勿怪。”
沐昂没想到况钟竟然会猜出向法的身份,只是况钟此举未免显得他笨了些。沐昂索性扭头看着门外的街景,不去理会了。
向法一招手,刚才祝朝奉所吩咐的伙计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向法接过,然后说道:“大人,这就是去年流水的账目。请大人过目。”
况钟翻开来看,每一个名字都要细细地看上一遍,然后才继续往下翻。这本册子也不算厚。翻到最后面,赫然发现了城西段府四个字。他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了:“向东家,城西段府是?”
“回大人,贵州城有一位布商,做的好大的生意,名字叫段阔。”
果然是他。况钟轻轻点了两下头,又问道:“为何只记城西段府四字,而不记上段阔的名字呢?”
“此乃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一些大门宅院来典当东西,多是迫于生计无奈。所以我一般只记府门,不记名字,为的是给这些人留点儿脸面。不信的话大人可以瞧,段府所典当的东西都是死当。”
况钟低头望去,果然如向法所言,段阔所典当的东西所记者俱是一些金银首饰古玩字画,而每一个后面都用朱砂笔写了死当二字。
这些东西罗列了几十行,林林总总也有不少。况钟心道:看来建起段府的这笔钱,倒像是高挺多虑了。段阔家里有这么多的珠宝,何须昧下那千两银子?
而正在此时,况钟忽然注意到了,其中有一行字被墨迹涂黑了,看不出本来的内容了。“向东家,这是何意?”
向法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也不禁愣了一下,他急忙转身招呼祝朝奉前来:“这是什么?”
祝朝奉觑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哦——这个我想起来。这是后来段员外本人亲自来过的,把一只镯子赎回去了。老爷您忘啦,这件事我还跟你说过呢。”
向法想了好一会儿,奈何眉头还是皱紧的,压根想不起来还有这样的事。
况钟于是问祝朝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说说看。”
“是。那是时近去年年底了,段府中的一位丫鬟拿来了不少的金银首饰,说是全都要当了。我当时一一记录在册了。因为东西都是好东西,又全都是死当,所以给了不少的银子。可是还没过一个时辰呢,段员外就亲自来了,拿着当票,说要赎回一只镯子。”
况钟神情一凛:“怎样的镯子?”
“唔,是一只赤金镯子,看起来做工粗陋,只不过材质值些钱。我记得这里面,数这只镯子最便宜了。原本这些都是死当的,我们还看在段员外的面子上多给了银子。可是段员外竟然说要赎回这只镯子,哪有死当的东西往回赎的?我就派人问了问东家的意思。”
向法这才想起来了:“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我还说呢,当铺有当铺的规矩,这死当的东西如何能赎回,若人人如此,规矩岂不乱了?”
沐昂不悦道:“休要聒噪,只说后来如何了?”
“是。段阔听小人这么一说,便不惜出了三倍的价格,我见他对那只镯子是志在必得,也只得卖他个面子,同意了。”
镯子,又是一只镯子。这只镯子必然对段阔有很大的意义,否则他定然不会如此。
况钟问道:“祝朝奉,身为朝奉必然眼力不凡。那镯子当真没有特别之处吗?”
祝朝奉老老实实说道:“大人明鉴,确实如此。只怕一般寻常百姓家中,也会有一只比之好得多的镯子。”
况钟问道:“其他的东西,段阔没有赎回吗?”
“没有,只有这一只镯子而已。小人记得,段阔拿到了那只镯子后很是激动,我的手还没有伸过去呢,他便一把抢过,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神情很是凝重。我当时问过他,他说是亡妻段夫人所留。”
况钟深深点了一下头:如此一来,似乎就可以说通了。段阔如此在意一只平平无奇的镯子,完全是为了寄托自己的哀思。
恍然间,况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虽然还架着一只拐杖,但沐昂与顾诗筠若不是从小习武,还真的很难追上他。
但见况钟单腿便跳上了车,对车夫说了四个字:“城西段府。”
沐昂跟上来,问道:“为何又去段府?之前已经去过多次了,不也……”
“沐三哥,就听况钟的吧。他这个人稀奇古怪,谁又能猜中他的心思呢?”
沐昂见顾诗筠如此说了,也不好追究,一撩袍摆,上了车。然后他回身伸手,拉顾诗筠也上来了。
车夫一扬马鞭,车子朝着贵州城西的方向驶去了。
再次来到了段府,只见这里倍显凄凉。门口高挂的白幡随着风左摇右摆,下人们仍旧是服孝的打扮。倒是有几个衣着光鲜之辈,从府门中走了出来,几人还不忘回身拱手:“段夫人节哀,请留步吧。”
只见高洁随他们走出府门:“恕孝服在身,不能远送,几位慢走就是了。”
待这几人远去后,高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而问段言:“府中还有多少现银?”
段言道:“回主母,不过区区一二百两了。”
“先去钱庄兑一千两吧,真不知道还会来多少这样的人呢。”
段言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高洁转回身来正要进府,却看到了况钟等三人就站在了路边。她急忙迎了上去:“沐大人,况大人、顾小姐,民妇请安了。”
“段夫人不必多礼,刚才那几位是?”
原来他们已经来了许久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高洁轻叹一声:“都是以前亡夫生意场上的朋友,是特意来讨账的。”
她说完之后,看着况钟:“大人,可是凶手抓到了?”
况钟怔开口欲言,不料旁边的沐昂冷冷说道:“哪里有这么快?”
高洁的神色微微失望。
况钟道:“段夫人,在下此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人请府中叙话。”
四人来到了段府前厅,下人们奉上了茶点。
况钟这才说道:“我们去查过了恒通当铺,确如夫人所言,东西全都典当了。只是有一枚镯子,被段员外赎回来了。”
高洁皱紧了双眉:“竟然有这样的事?”
“而且我还听闻,令尊大人曾经因为这枚镯子,与段员外发生过口角。敢问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高洁茫然摇了摇头,她说道:“我父亲与段郎素来不和,但是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二人从来没对我提起过。”
“那只镯子,段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吗?”
高洁很笃定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这就奇怪了,一只段夫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镯子,又是如何到了令尊大人手里的呢?”
高洁错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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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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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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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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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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