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依山傍水,清旷空幽。山谷中荡漾的薄薄烟波令人心驰,耳边偶尔传来几声莺啼,况钟愈发觉得心静了。青山绿水,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二人雇了一辆车,走了不多远,便能见到田间有戴着斗笠的人劳作,池中更是能见到几头乌青的水牛。
况钟笑道:“唉,我这时候反倒羡慕侯爷他老人家了。”
顾诗筠莞尔:“为何?”
“这等景致,我况钟哪怕一具白骨付予这里也值得了。”
顾诗筠道:“休要小瞧了此处。贵州一地,向来民风剽悍,当地各部落相互攻伐不断,何况他们历来敌视汉人。你忘了霭安为何要与沐三哥作对啦?马晔羞辱奢香夫人只不过是此中矛盾的展现而已。那时候太祖皇帝若是偏袒臣下,只怕贵州到现在都未必如此太平。”
况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呀,表面上如此宁静祥和,谁知道这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呢。”
两人进入了思州不多远,便赫然见到了一处集市,这里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沿街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惜况钟一句也听不懂。
想那贵州城内,还是汉人居多。可是到了思州,只能零星见到一两个汉人,那些人嘴里说出的都为当地土语,他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沿着这条街道缓缓前行,顾诗筠忽然发现了路边一家店铺的招牌,轻轻拉了一下况钟的衣袖,指给他看。
况钟扭头望去,只见木色的牌匾上写着“段记布庄”三字,便点头道:“段阔的布庄。”
“正是,要下去看看吗?”
况钟摇头:“先去高家。”
赶车的把式正巧也是思州本地人,识得高家。从街道一路南行,到了街尾往南走,便看到了一座宅院。这座宅院修建得十分华丽,较之段府,只怕也要高出一筹。门楣上挂着高府二字。
车夫拉住了缰绳:“吁——”跳下车来,掀开了车帷,恭敬说道:“二位公子,高老爷的府邸到啦。”
两人下了车,付好车资,车夫驾车远去。
顾诗筠走上前去,拍了拍黄铜门环。
不多时,里面有个小厮打开了门,看着这二人:“你们谁呀?”
“烦请通报,我们要见高老爷。”
小厮道:“我家老爷身体有恙,不见客。”说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诗筠被吓了一跳,若是躲得晚了,只怕会被厚重的门板撞到,她不由生气。
况钟却笑了:“我说,你身上不是有侯府的牌子吗,怎么不拿出来?”
顾诗筠白了他一眼:“我爹的官声岂能到处炫耀?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又惹来朝中非议。”
“唉,看来,官位做得再大,也不能随心所欲呀。”说着,况钟重新拍了拍门环。
那小厮再次拉开了门,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又是你们,不是说了吗,我家老爷不见客!”
况钟却说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是为了段员外一案来的。你家老爷若是不在乎他女婿的事情,我们转身就走,绝不叨扰。”
那小厮踟蹰片刻,又看了看二人:“既然如此,二位公子稍后。”
顾诗筠看着况钟:“你怎知说明来意,他便会去通报?”
“别看我家徒四壁,但是像这种门房小厮见得多啦。把事情说得大一些,他们做不了主,自然也就去通报了。”
顾诗筠觉得况钟真是神奇,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回来了,躬身作揖:“二位公子,适才小人多有得罪,我家老爷有请。”
况钟和顾诗筠被迎入了府中,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被小厮带到前厅,而是去了后院的花园之中。
穿过了前面那道月亮门,只见偌大的池边站着一位老者。此人约有古稀的年纪,一部白髯飘飘洒洒。他头戴四方巾,身着一件深绿色素面圆领袍,腰系一条月白色鸟纹丝绦,下坠白玉,手执一根邛竹杖,杖头还系着一个酱红色的小葫芦。
小厮走上前去,恭敬行礼:“老爷,两位公子带来了。”
老者缓缓转过头来,况钟见他脸色灰白,没有半分的血色之气。只听老者缓缓开口:“二位原来辛苦了,请。”他头前引路,带着况顾二人到了水榭之中。
宾主坐定之后,他吩咐小厮:“去,吩咐他们看茶。”然后才说道:“我听奴才说,你们是为了我女婿的事来的?”
“正是。”
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老朽感激不尽呀。原以为,我这糟老头子早就没有人关心啦!”
况钟的一双目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老者确实像是身体有恙,他说道:“听闻不久之前,令贤婿还曾派丫鬟送来了药,高老爷又何必自怨自艾呢?”
谁知,老者呵呵笑道:“唉,家中琐事,外人如何得知呀。纵使二位是官府中人,却也听过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吧?”
家里下人端来了三杯热茶。
况钟却没有心思饮茶,而是问道:“高老爷何出此言,莫非对令贤婿有何不满吗?”
“呵呵,你们是哪个衙门的?”老者已经察觉了。
顾诗筠正要如实交代,况钟却抢先了一步:“贵州宣慰使司。”
老者抚髯:“唔,霭大人虽然为人正直,奈何性情太刚,经常得罪同僚。较之其母奢香夫人,唉,相差甚远呀。”
况钟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但又料想这高老爷有本事置下如此大的家业,自然也是阅人无数了。
老者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看你们二位都眼生得很,还不知道在下的贱名吧?小老儿高挺,祖籍乃是四川,连年战火,不得已来此避世。索性少年时学了一身铜臭商人的生意经,花费了数十年光景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家业。”
况钟道:“高老爷好本事。”
高挺却笑着摆了摆手:“大人也不需要恭维我,小老儿吃过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自古商场如战场,我虽不如二位建功立业,但是在这生意场上,也没少摔打。唉,没想到老了老了,却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呀!”
况钟没有打断他的话。
高挺说道:“我一妻六妾,本来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可惜,大儿子从军,战死了;二儿子随我做生意,十年前派他去大同,路上出了意外,被山贼害了性命;至于我那幼子,当年未及三岁便夭折了。大女儿嫁与了段阔。七位妻妾,现而今也只剩下了一位。”
况钟心道:原来高洁是高挺的长女。
顾诗筠在一旁问道:“那么小女儿呢?”
高挺道:“小女儿原本也出嫁了,但是那夫家命短,还没来得及办亲事呢,便一命呜呼。我这小女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爹。”
况顾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女子,温润的脸颊,皮肤紧致有光;妍姿艳质,雾鬓云鬟。走起路来更是步履轻盈,环佩玎珰。
况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洛神赋》中的一句:“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不正应了此情此景吗?
这女子端容,较之她的姐姐高洁,胜出了不知几许。
那女子行至水榭中,微笑嗔怪道:“爹爹,你身体抱病,却又在这里应酬了。”
高挺捋髯笑道:“沁儿,休要无礼,快快见过两位大人。”然后他又对况钟顾诗筠道:“这是小女高沁,被我宠坏了,二位大人见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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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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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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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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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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