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麻袋中,“哗啦啦”一声,竟然是森森白骨。而秦朗从医甚久,一眼便辨认出来,这些全都是人骨。
他尚在惊诧之际,只见公孙修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况钟,幸不辱命。果然如你所言,这些珠宝,全都是在四方龙头山的城隍庙找到的。其余的都在外面呢,要抬进来吗?”
况钟摆了摆手,对秦朗说道:“这两样乃是物证,价值连城的珠宝与这骇人的白骨放在一处,呵呵,倒是挺有意思的。”
接着,况钟看向了常青。而此刻的常青面如土色,浑如筛糠,要不是衣领被身后的捕快提着,只怕立刻要瘫软在地上了。
“这就是人证了。常青,适才在下所言是否属实?”
常青嘴唇翕动,脸色惨白,汗如浆出,哆哆嗦嗦的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公孙修虎吼一声:“说!”
常青哭丧着脸:“我说,我全都说了。况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如同亲眼见到一般。那四方龙头山上的食人怪,乃是我等杜撰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让人接近那里。这样才好方便我们几人寻宝。”
秦玺倒吸了一口凉气。
况钟说道:“这还在其次吧?洪武三十年深秋,隋虎为了给两位结义兄长报仇,上了四方龙头山,本意是要杀虎。没想到,却险些被你们杀了。当时你们手持火把,巧设机关,打算杀了隋虎,造成他被食人怪所害的假象。没想到,隋虎命大,一团火烧过去,竟然没死!还让他逃下了山。
“你们四人担心他下山后不死,四方龙头山的真相也会传出去,便急忙追了下来。没想到,却见到了解三救下隋虎。你们临时改变了主意,故布疑阵,让解三以为遇到了食人红猿。他自然会将这一消息说出去,如此一来,反倒帮了你们。
“只是这样做的话,也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如果隋虎不死,这个谎言岂不是一戳就破?于是关键时刻,你们想到一人——秦山!”
秦玺听到这里,震惊无比。
况钟朗声说道:“秦山是村子里的医生,你们本意是想让秦山在用药之时下毒,隋虎毒发身亡,到时候对外宣称他伤重不治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只可惜,你们一不愿意让秦山再分一杯羹,二来也担心秦山守不住这个秘密。或许你们四人之间为此产生了争执,但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先静观其变。
“秦山医治隋虎的时候,赫然发现了隋虎身边竟然有两样珍宝,其中有一支华贵无比的笔。他一时间起了贪念,将这支笔私藏了起来。或许隋虎昏昏沉沉之际,说出了四方龙头山的秘密,总而言之,秦山知道了此事。他当然不知道你们四人才是这一切幕后的主使,于是回家之后,将这支笔藏好,准备自己上山寻宝。
“没想到,他行事不密,被你们四人知道了。你们见事情败露,干脆就杀人灭口!常青,是与不是?”
常青只吓得魂不附体,只得点头:“是……”
公孙修不解:“况钟,为何你断定秦山是死于他人之手,而不是真的失踪了?”
况钟道:“第一,秦山有独子尚在,年纪且幼,身为人父,神志清醒,且未遭变故,为何突然不辞而别?第二,刚医治完隋虎便不知所踪,此事疑点甚多;第三,即便是心中有怨气,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了,难道不与家人联系吗?由此,我才做出了推断,秦山可能不是出走,而是被人害了。至于杀他的人,自然是为了保守住四方龙头山的秘密了。”
“况钟,”楼上忽然传来了顾诗筠的声音,她已经倾听许久了,这时候忍不住走了出来。
顾诗筠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问道:“你又是如何想到,四方龙头山与常青等三人有关系?”
况钟道:“一行四人,三人遇害。本来我也想不到常青身上的,可惜呀。”
况钟的目光看向常青:“这位常老前辈自己露出了破绽,你们可还记得吗?从方德聆死的那一晚开始,这位常老前辈不是坐在了客栈门口,就是睡在了大厅里。初始,我还道他是伤心所致,可后来一想不对呀,何笙死后,他可是与方德聆互相指摘的。
“若说他是为了三位老友枉死而伤心,于理不通。这四个人,表面上称兄道弟,实则各个都暗藏心机。依我之见,常青并非是伤心,而是害怕。”
顾诗筠已经下了楼,来到了况钟的身边,不解地望着他问道:“害怕?”
况钟点点头:“同行四人,已经死了三个。常青很清楚,下一个人便是他了。而这个凶手,之所以将这四人作为行凶的目标,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替父报仇!”说完,他的一双锐利的目光射向了坐在对面的秦玺。
秦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况钟,我适才就说了,见面不如闻名。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接连犯下三起命案的凶手?”
况钟却点了点头。
秦玺道:“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前后都有捕快把手,我如何进得来?再者,郑光、何笙、方德聆,此三人死法何等蹊跷,在下又是如何做到的?”
况钟说道:“你一个人无法做到,但是有人帮忙的话,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他刚说完,便见有一位捕快从后院走了进来,他左手拽着一根儿臂粗的铁链,在铁链的另一头,锁着阿梦的双手。阿梦战栗不止,轻轻抽噎。
秦朗猛然站起身来,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对况钟冷冷一笑:“况钟,你冤枉不了秦某,居然对无辜的姑娘下手了?”
况钟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秦郎中,为何如此紧张,你之前说过,你二人不过点头之交而已呀。”
秦朗说道:“秦某一身正气,只是不忍见你诬陷良善之辈。”
“不错,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况钟的确不忍心诬陷良善之辈。不像你秦郎中,利用他人之善良,助你杀人!”
“你……你说什么?”
只见顾诗筠将一件东西交给了况钟。况钟接过来亮给秦朗看。
秦朗见到此物,大惊失色。
原来,那是一对耳珰。乃是十足赤金打造,掐金丝祥云,上嵌珍珠,一眼望之便知名贵无比,价值连城。
况钟说道:“我适才讲过,令尊秦山在隋虎身上发现了两样珍宝,一样是秦郎中你使用的那支毛笔,而另一样,则是这对金丝嵌珠耳珰。你将此作为了定情信物,交给了阿梦。”
秦朗颓然坐倒。
况钟说道:“你只是桃源坪的郎中,而碍于前保长立下的规矩,阿梦姑娘的客栈生意也不怎么好,你们二人如何买得起这种名贵饰物?自然是秦山从隋虎怀里搜出来的了。”
顾诗筠看了一眼满箱子的珠宝,问道:“隋虎是从哪里找到这两样东西的呢?”
况钟笑道:“城隍庙!”
顾诗筠吃了一惊。
况钟道:“我之所以能想到这一点,原因全在于隋虎所提到的阎王殿三个字。一个已经疯掉的人,为何反复提及这个地方呢?我想,一定是城隍庙让他有所挂念。加上那里有前不久刚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所以我才让公孙大哥带人掘地三尺,果然在城隍神像的下面,发现了这批珠宝。而前不久有人去过那里翻找,只是年纪大了,力有不逮。常老前辈,在下的推测,对吗?”
况钟说完,看向了常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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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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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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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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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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