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况钟此时全无心平气和之念,他只恨自己早不伤晚不伤,偏偏这时候受了伤。案情如火,岂能一再耽搁?
正在此时,纪嘉卉推开了房门。
况钟苦笑道:“纪小姐。”
纪嘉卉柳眉一竖,吓得况钟慌忙改口:“不是,嘉卉。”
纪嘉卉这才转怒为笑:“说吧。”
“下次进房间的时候可否先敲一下门,这要是我换衣服,岂不是全被你看去了吗?”
纪嘉卉却毫不在意地笑道:“好啦,我暂时对你的身子可没兴趣,再说了,要是我想,你敢反抗吗?”
况钟心道:好家伙,这女的太不要脸了!
纪嘉卉自然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只是转身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只见四名锦衣卫入内,抬着一辆木质四轮车。这车较之寻常座椅大了一半左右,扶手两边各有一只四尺宽的轮子,而椅子前面则是搁脚,下面各有两只小轮子。
周身黑漆描红,散发着华贵之气。
纪嘉卉说道:“让他们连夜赶工做好的,虽然粗糙了一些,却也合用。我已命工匠连夜打造更好的了,这个你就先将就着用吧。来人,扶况公子上车。”
四名锦衣卫小心翼翼,扶的扶,抬的抬,将况钟放置在了四轮车上。
况钟对这辆车爱不释手,时而摸摸靠背,时而抚抚扶手,口中赞叹道:“真不赖呀!这可是个好东西,让我从孙膑变成诸葛亮啦!”
纪嘉卉弯下腰,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情脉脉地看着他,微笑问道:“喜欢吗?”
“当然喜欢啦,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查案子啦!”况钟笑着回答道。他这次的笑容,倒是发自真心。
孰料,纪嘉卉却忽然板起了脸:“哼,不是我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肯要吗?”
况钟一愣,立即笑道:“哪会呢?你看,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哼,贱骨头。”
“对对对,我况钟天生的贱骨头!”
纪嘉卉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就你会耍贫嘴。”她接着吩咐下去:“走吧,带况公子去钱府,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况钟微微一笑,倒也不反驳。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两句话已经哄得纪嘉卉很开心了。
一行人出了县衙。
不过这回,纪嘉卉随行的人只有四五个,轿夫都是临时征调的,就连她身边那个叫怡儿的丫鬟都不见了踪影。
况钟舒服地坐在了四轮车上,由两名锦衣卫辛苦地推着。他心中怡然自得:奶奶的,我况钟不过一布衣,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让锦衣卫伺候,哈哈。
他左右看看,让锦衣卫快点儿推,追上了纪嘉卉的轿子,和她并肩而行。
“嘉卉,嘉卉。”
纪嘉卉掀开了轿子侧面的窗帘,问了句:“何事,是不是伤口疼了?”紧接着她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废物,本小姐不是说过要小心了吗,你们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况钟连忙说道:“息怒息怒,不关他们的事,我没事。我就是想问问,这次你来靖安怎么才带了这点儿人?胡总旗和那个丫鬟也没见。”
纪嘉卉冷笑道:“接到消息后我就马上赶来了,要是带着大队人马,岂不是要在路上耽搁时间?怎么,是嫌他们照顾得不好吗?放心好了,怡儿他们还在半路,最多两三日就能赶来了。”
况钟心中鄙夷,暗道:这哪里能放心,他们来了,你这大小姐的派头岂不是更阔了?
一顶官轿,一辆独轮车,并行在路上,登时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钱府。
况钟也不等通报,便让四名锦衣卫连车带人给他抬上了台阶,又抬过了膝盖高的门槛。
纪嘉卉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倒觉得有几分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
况钟侧首望着她,忽然说道:“其实你不生气的样子蛮好看的。”
纪嘉卉面色羞红,重重地“哼”了一声。
而正在这时,钱府的少爷钱实走了过来:“哟,况钟呀,这腿还没好呢,你又出来蹦跶啦?”
他最初以为况钟是服侍在镇远侯之女身边的人,不敢得罪;可是后来听说他便是况钟后,不免心生鄙夷,不过是一穷百姓而已。
又见况钟时常陪伴在顾诗筠身边,钱实心中妒火燃起,所以现在言语轻慢。
可是这句话说完后,他的一双老鼠眼却定在了纪嘉卉身上,滴溜溜上下打量:“哎呀,这是谁家的姑娘,竟出落得如此美丽?”说着,他竟然伸出手去要在纪嘉卉脸上摸一把。
“哎,且……”况钟来不及出声阻止。
钱实这只手还没落下去,便见眼前黑影一晃,一壮汉挡在了纪嘉卉身前,“噗”地飞出一脚。
这一脚速度之快,在场无人可以看清,重重地踹在了钱实的心窝。
饶是钱实三百多斤的份量,却也飞了出去,仰面摔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钱实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儿哀嚎。
纪嘉卉面罩寒霜:“给我宰了他!”
“是。”一名锦衣卫“呛啷啷”拔出了绣春刀,那把绣春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幽蓝的光。
况钟看得凛然生畏,连忙说道:“慢来,纪小姐,哦不,嘉卉,这个钱少爷虽然轻浮了一些,却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可杀不得呀!”
纪嘉卉扭头看着他,脸上无半点儿笑意:“莫非我被人轻薄,你也看得下去吗?”
“这……”况钟不知道如何对答。
“给我杀!”纪嘉卉喝道。
那名锦衣卫哪敢怠慢?走上前去正要挥刀劈下去,却听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姐姐来啦?”
众人望去,见是顾诗筠到来,她身边还跟着公孙修与白慕廷。
纪嘉卉的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容:“妹妹,想是惊扰到你了。”
顾诗筠缓缓走来,二人行礼。她说道:“哪里,妹妹知道姐姐要来,所以恭候多时了。姐姐请。”
纪嘉卉这才随顾诗筠去了正堂。
况钟被人推着跟随在后面,他冲公孙修使了个眼色。
公孙修会意,急忙将钱实拉到了一边,这个登徒浪子总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众人进入了正堂,钱旺派人奉上了茶。
纪嘉卉说道:“妹妹在这里住了也有几天了,案子可曾有些眉目了?”
顾诗筠没答话,白慕廷说道:“回纪小姐,我和顾小姐也探讨了一番……”
纪嘉卉也不看他,冷冷说道:“谁让你说话了?再敢多嘴,割了你的舌头!”
白慕廷呆住了。
况钟见气氛有些僵,笑着说道:“这案子甚是蹊跷,我放心不下,这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诗筠便打断道:“倒是劳烦况公子费心了,腿断了,还想案子!”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之意,说话的时候也不看况钟。
况钟一愣,他和老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纪嘉卉说道:“妹妹此言差矣,况钟的才能我们都曾目睹亲见。这件案子,应该交由况钟才是。”
顾诗筠却说道:“姐姐,非是小妹不通情理。况钟非官非吏,插手此案,恐怕徒惹人非议。”
况钟听得云里雾里,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只怕要怀疑眼前二女是不是灵魂互换了。怎么到头来纪嘉卉帮自己说话,而顾诗筠却一再反对了呢?
纪嘉卉听她这么说,不由笑道:“妹妹似乎忘了,你我可也不是朝廷命官呀。也不应该插手此案,不是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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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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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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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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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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