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未央看着那高耸之塔白玉嵌壁,清丽隽秀,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与那雷霆万钧的大将军联系起来,心里只觉有些怪异。
楚月慢吞吞地跟过来,不知从哪拿出了一袋栗子。
手一捏,栗子壳自动剥落,飘着香气的栗子肉便露了出来。
华凝见她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满眼嫌弃,“不是不能用灵力吗?你就不怕阵法察觉到你,将你丢出城外?”
楚月得意一笑,“任何法度都讲究张弛有道,哪能刻板不知变通呢?”
见华凝还是不懂,她直接弹了她额头:“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华凝摸摸额头,有些懵,然而下一刻又反应过来,顿时怒不可遏:“你敢!你——”
两人竟是就这么在塔下打闹起来,引得行人指点纷纷,华未央只装作不认识他俩掉头就走。
华未央向塔底的僧人请了三支香,入门便见大将军的牌位放置于正中。
没有画像,只有一柄仿造的玉斧架于牌位之前。
华未央将香插入铜炉,侧脸便见楚月看着那玉斧有些怔忪。
华未央微微眯眼,楚月乍然回神歪头冲她一笑:“我就看看这玉值不值钱。”
华未央微微挑眉,回过头绕到牌位之后便见上塔的楼梯被封死了。
华未央与楚月对视,她颔首一把拉住还在四处乱晃的华凝。
膝下一跃脚下阵法陡然亮起,一下眼,便跃至塔顶。
“这里是什么地方?”华凝挥开楚月的手,看着七彩琉璃穹顶下四壁皆是的书籍竹简,微微出神。
“自打皇城与修者划清界限,这些有关的书籍便被封存于此。”
楚月一边解释,一边随手取下一本翻阅起来。
华凝朝四周看了看,兴致缺缺,双手抱在胸前,便努嘴道:“这与找尊者有什么关系吗?”
三句不离萧郁离,这孩子真的没救了。
华未央看着她,无奈道:“将军府中兵法武笈诸多,传闻失传的穿云箭法也在其中,这里的书大部分都来自将军府,你若是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那本孤本。”
穿云箭法神名在外,华凝一听果然眼中一亮,一扫脸上的不耐烦,细细寻找起来。
“我以前就觉得,你对付小孩很有一套。你那时候忽悠起……哎呦!”
华未央手指一勾,那本从架子上飞出砸在楚月头上的书便落入手中。
楚月摸着脑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找什么?”
“折悯剑。”
楚月听到这三字脸色便是一白,“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只是找到断剑罢了。”
楚月思索片刻,不解道:“你是觉得它还有另一半?可折悯剑自古便是断剑,剑有阴缺,汲魂补之,虽威力无穷,但因摄魂夺魄,固而是魔剑。”
确实,折悯剑阴邪霸道。
除了魔尊那般心性更加阴鸷强悍之人,常人得了,只会被剑迷惑,久而久之成为被剑灵驱使的傀儡。
如今的齐深大约是如此,不然他一个使刀的修者怎么会对一把断剑那么上心呢?
“折悯剑出世时便是魔尊之剑,然……出自谁手却一直不明。按理,神兵皆是名家打造,但又有哪个名家会打造一柄断剑呢?”
楚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或许它一开始不叫折悯呢……”
华未央暗暗打量楚月,见她有些出神,眼底波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她眼珠一转,对华未央摇头道:“千年神兵之剑总共就那么几把,或被得道着飞升带走,或战损于野成了废铁,可没有哪一把会成为折悯剑啊。”
华未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继续翻书,翻及一页便朗读出来,“净武大将军好战喜游历,于极东鲲河战河神三天两夜,河神不敌,大败,坠于鲲河,尸骨销散……”
华未央抬眼看了楚月一眼,又接着念:
“河神之剑落于河边,忽有异象,沅河之上,阴云避日,狂风四起,鬼哭狼嚎,竟是剑心不甘,一念成魔,将军见此,当即将其斩之,一斧两段,一半飞入河中不知踪影,一半为将军带走。”
华未央念完,再看楚月,她一阵沉默,眼神惶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还有这等事,我竟是不知……”
她看着华未央手中的书,又怔然,“你真是一找一个准,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华未央摇头,“是因我触及折悯剑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但我又想不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我之前自然不可能接触到折悯剑,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我曾偶然遇到过断剑的另一半。”
华未央见楚月满目惊异,又笑道:
“其实都只是灵光一现的猜想,没有十足的证据。”
“不过折悯剑出世与净武将军在世时间相近,关于他的生平记载又是较为详细的,适才想到来到浮屠宝塔内搜寻,没想到竟是猜着了,实数运气。”
“洞若观火,心细如发,哪里是运气二字能涵盖的?不若这些事情了结后,和我一起去麓山学院吧。”
华未央摇头。
“为何?”
华未央看着楚月,莞尔一笑,“尚有心愿未了。”
此时日薄西山,残阳如血,从这塔顶的小窗远眺。
远处皇宫金红如焰,一群雀鸟叽叽喳喳地从墙上群跃而出,又朝着更远处飞去。
“嘎——”
一只乌鸦悄然落在小窗上,然后转眼落地化作了一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褴褛老人。
楚月一愣,看了看华未央,又看另一头毫无察觉的华凝,便是了然得背过身去,走出了华未央布下的隔音阵。
“云崖先生……”我上前略微颔首。
老人亦俯首回礼,“凤主不必多礼,折煞老头子了。”
这是凤凰一族负责搜罗情报与传信的使徒,之前帮华未央布局的少年便是他的子孙。
华未央思及此事,便从袖中取出一布帕包裹递给他,“此事……甚为抱歉……”
云崖先生解开布帕便看到一只乌鸦的尸体,他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华未央又一躬身:
“此子天命如此,凤主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命数罢了。”
命数……
此二字飞快从华未央脑中滑过,少年侍奉左右的画面接着浮现,只一瞬,又尽数变为碎片,在脑海中下沉。
命数,真是个叫人摸不着头脑又残忍的东西。
“凤主再挑一只吧。”云崖先生抖开身上灰扑扑的外袍。
三片黑羽落下,化作三只小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老人的拐杖上。
华未央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只要比另外两只瘦小,便伸手一指。
云崖先生一愣,“这个孩子……天赋虽是不错,修炼也刻苦,但……生来就是个哑巴,恐怕侍奉不周。”
“无妨,就他吧。”
说罢,那只小乌鸦便再次化作一只黑羽钻进她的衣袖中。
华未央抖抖衣袖,便听云崖先生道:“凤主,凰族和凤族如今的分裂……”
华未央一愣,这件事随时是意料之中,但也是一件麻烦事。
但现在,华未央只能点头会意。
但面对云崖先生,华未央也只能先应着:
“还请你带话,告诉二族首领,我目前一切安好,但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请他们仔细考虑闹事的后果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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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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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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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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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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