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便站在冰窖外面,里面是她匆忙之下让人准备的冰谭。
无极蛊有多折磨人的心智,她昨日已经见识到了。是以今日听从太医的方法尽量一试,万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夜寻只穿了一件纯白亵.衣下了冰谭,刺骨的冷意顷刻间袭遍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随着夜幕来临,身体里如前两日一般的灼热之意因着这一抹冷意压下几分,让他没有前两日那般深受折磨。
只是四肢百骸如刀割一般的痛苦,却无法用冷意消除半分。
夜寻跪倒在水里,如瀑的长发在半空中扬起又落下,形成一个极好看飘逸的弧度垂落下去,在水中微微荡漾,说不出的冷欲。
他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襟,双眉紧蹙闷哼一声,如昨日一般的痛苦顷刻间袭来。
冰窖的回音不小,饶是姜柠站在外面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夜寻,你如何?冰谭可有压制你的痛苦?”姜柠在外面担忧问道。
这本是她该承受的,可是后来却被夜寻代替。
他嘴上说的是为了南境,为了皇室,为了让自己后顾无忧的处理政务。
可她心里不是愚昧好骗,她知道夜寻此番是为了什么。
“无碍,确实减轻许多。”夜寻咬紧牙根,强撑道。
姜柠心中存惑,“青竹,你进去瞧瞧。”
青竹立即颔首,三两步冲了进去,可看着自家世子痛苦隐忍不想让外面人担心的样子,还是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走到潭边低声道,“世子!”
夜寻视线渐渐模糊,强撑道,“你知道该如何说。”
青竹咬紧牙根,“世子,何必呢?您告诉殿下实话,殿下或许会另寻办法的,何必这般隐忍?”
话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道,“世子,属下今日来时碰见了前来公主府诊平安脉的孙太医。孙太医说那日世子剜心头血,傅小王爷并非是感染了风寒,而是遭遇了刺杀险些丧命,才会将太医调去晋王府,并非只是为了傅小王爷风寒便去的!”
夜寻晦暗的双眸一瞬间燃起星辰点点,嘴角扬起一抹极好看的笑意。
“是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为了傅离染了风寒便去看他不来看望自己。
青竹心酸不已,希望能用自己刚知晓的这个消息让世子好受一点。
姜柠见着人出来,扫了一眼他猩红的眼底,出声问道,“夜寻如何?”
青竹不敢违背世子的命令,只得道,“有冷意压制,世子不像前两日那般痛苦难耐了。”
姜柠冰寒深渊一般的眸子注视着他,视线阴冷深邃,“若是减轻,你为何这般神色?”
青竹下意识抬头去看她,须臾立即道,“不敢欺瞒殿下!我家世子当真减轻了折磨。”
姜柠沉默片刻,须臾转身往冰窖里面走。却在冰谭里没有发现夜寻的人影,顿时四下的去找。
直至在昏暗的角落内,看见了夜寻跪在地上擦拭着什么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终于看见了他在做什么。
他的腹部不断地淌出鲜血,却不见他止血,而是拼命的用袖子擦拭,似乎是想要消除这些血迹。
姜柠余光扫到了冰谭内因为时间紧并未来得及打磨光滑的一处凸起,上面猩红一片,一瞬间了然他是不小心擦到划伤了腹部,害怕鲜血混入池中被发现,才会躲在角落里清理着。
如同受伤的小兽独自在角落舔舐着伤口。
冰潭之内的水被晕染开浑浊一片,触目惊心。
姜柠一把拉住夜寻的手,阻止他死死咬着下唇逼迫自己清醒的毁灭血迹。
夜寻见着来人微微一愣,“殿下?你怎么进来了?”
姜柠看着他紧咬着下唇渗出来的血迹,便知晓嘴唇是被他咬破了。
愧疚心疼油然而生。
姜柠拿出腰间的帕子一撕两半,将它们系在一起,之后用帕子将夜寻的手绑了起来。
姜柠将其扶了起来,把他按在冰床上。
“别再伤害自己了,若是忍不住,便咬我。”话落,将白皙光滑的右臂露了出来,放在了他的唇前。
若是继续让他这样伤害自己,怕是还没有等到母蛊拿回来,他浑身都要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夜寻只觉得心底里的炙热被冰床一点一点的压制下去,可非人的疼痛却好似被看不见的猛兽撕咬着,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笼罩着自己。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神色恍惚意识一点一点的溃散。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姜柠回了华春阁。
春姚看着她素白的衣袖渗出血色,当即走过去将袖子撸了起来。看着上面一排牙印以及血迹,立即吩咐道,“茯苓,快去请医士。”
话落,扶着一.夜没有回来的姜柠进了屋子。
“殿下,您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姜柠长出了一口浊气,神色有些疲倦。
半晌,她道,“我从休夫之后,便该与他不再来往的。若是不再来往,或许也不会让他为我承受无极蛊,这般非人折磨。”
她自问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可是亲眼见到夜寻生不如死被活生生折磨了一.夜,还是心里抑制不住的异样情绪充斥心间。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一夜,是日日夜夜。
春姚沉默,须臾道,“殿下,身处高位不得不愧对一些人。夜世子心甘情愿承受,是他的选择。”
春姚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人,只要不是殿下受折磨,其余的无论何人她都可以无视。
她自幼与殿下长大,不论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为殿下付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姜柠摇摇头,“我明知他对我的情谊却装作不清楚,与他说日后做朋友留他在自己身边。可这样,也着实对他不公平。”
春姚知晓这番话的意思。
殿下休夫之后便与夜世子疏远,后来在北境回来的路上又对夜世子改观,不是因为真的想要和他做朋友,而是因为殿下决定废帝,她需要夜世子成为内阁首辅稳定朝纲。
如今夜世子成为内阁首辅后,也确实让那些躁动的人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内阁新上任的首辅,一来压制了内阁,二来是警告那些不安分的人,他们并不是不可替代的。朝廷,随时可以新旧更替换上新的血液。
“你吩咐人,熬一碗补药送去威远侯府吧。”
姜柠单手搭在扶手上闭眸撑额,豁然想起那日在威远侯府夜寻刚刚脱险自己去看望他时,他对自己一声又一声歇斯底里的指控。
半晌,她长叹了口气,“这段时日便让他住在公主府吧。”
对别人或许可以狠心无视,可对于亲手磨灭他骄傲与自尊的夜寻,终究是有那么一抹愧疚在。
“是,殿下。殿下先休息吧,奴婢这就去办。”
姜柠拒绝,“不必了,吩咐人进来更衣。这些时日没有早朝,该上朝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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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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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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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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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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