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擦拭都犹如在擦拭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烛光下,姜柠的睡颜极为恬静。从前的她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可如今,却这般惨白。
他明白,是因为中了奇毒。
夜寻长出了一口浊气,可胸口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呼吸都变的无比困难。
他握住姜柠的手看向窗外,嘴角渐渐扯出一道苦涩的笑容。
“殿下,这是我与你过的第一个七夕佳节。”
为驸马的两年七夕,他一直将自己困在御史台处理事务。可如今看来,自己早已动心,只是不想承认,虚伪至极。
他喃喃自语,“殿下,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翌日一早,春姚推门而入,便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夜寻坐在脚塌上趴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着姜柠的手。
似乎是熬了一宿刚刚睡着,眼圈有些乌青。
她小心翼翼的打算将姜柠的手从夜寻的手中拿出来,可却不想刚刚碰到姜柠的手,便见夜寻猛然睁开眼,冷戾的视线看向自己。
她下意识的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一步。
夜寻见着来人是春姚,这才不动声色的将那一道冷戾的视线收回。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了。”春姚不冷不热的回答。
夜寻抚了抚额间,昨晚一.夜没睡,直到凌晨才眯了那么一会儿。如今乍然醒来,实在是头疼的厉害。
“母后、母后......”
姜柠忽的低喃起来,眉头紧蹙,似乎是睡梦中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儿,抽抽涕涕的喊着母后。
似乎是因为没醒,姜柠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软软的,糯糯的。
与平日里气场强大的皇女截然不同的语气。
“母后!”姜柠忽的睁开眼帘,似乎是被吓醒的。
一双瑰姿艳逸的桃花眸睁的溜圆,大喘着粗气,半晌听到耳边的声音,才渐渐缓了下来。
“殿下,别怕,别怕。”夜寻温声的安慰着,似乎是哄着稚子一般极是耐心。
姜柠莫名心安,转头看向他。
她记得,昨晚在御史台地牢内,昏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便不知道了。
姜柠被夜寻扶了起来,四下扫了一眼周围,揣摩着这里大概是威远侯府。
“吴氏呢?”她开口问。
夜寻:“在御史台地牢内。昨晚因为失血过多,险些丧命。臣已经让府医用千年人参入药给她服下,命算是吊住了。”
姜柠放心,没死就好。
吴氏毒杀自己的母后,杀母之仇,她绝不会让吴氏就那么轻松的死去。
她要让吴氏亲眼看着她的母家走向灭亡,九族一一灭门。
姜柠低头无意间瞧见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了,随口问道,“谁为本宫换的衣服?”
一旁的春姚立即道,“是奴婢。”
姜柠看了一眼夜寻已经半跪在地上为自己穿鞋子,眸色浅淡没有说些什么。
若是让外面的人知晓了谪仙降世的夜世子为自己穿鞋子,怕是要让无数贵女心碎成伤吧?
“殿下,臣昨日已经将吴氏九族都整理出来了。殿下可要看看?”
姜柠微微愣了一下,须臾颔首应下。
“青竹。”
夜寻话落,便见青竹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几卷卷宗。
姜柠随手拿过其中一卷卷宗打开一看,上面记载详细,便是连旁支一脉的名字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姜妍呢?”
夜寻应道,“昨晚离开了京城,由五千骁骑营将士随行护送。”
姜柠沉默。
骁骑营,那是军机大营那边的。看来,是姜妍去求了皇帝逃出京城的。
“臣一直派人跟着,若是殿下想要庆阳公主的性命,九幽阁也是可以从骁骑营的手中将姜妍带回来的。”
他毫不犹豫,似乎根本不在意骁骑营是皇帝的人一般。
只要姜柠一句话,他便敢做。
姜柠远山含黛的雾眉轻拢,“你可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夜寻神色坚定,“臣甘之如饴。”
姜柠没再说些什么,既然这是他自己愿意的,自己又没有强迫他,何必拒绝?
更何况诛吴氏九族,她不想拖下去。
“不必理会姜妍了,她既然逃出去了,本宫不介意留她一条性命。”
就当是信守给月家的承诺。
姜柠低首继续看向手中的卷宗,吴氏九族并不都在京城。有的地方,离之京城千里之远。
“春姚,你传信给江亦然,让他派神机营,将吴氏不在京城的族亲全部灭门。”
春姚立即颔首,转身离开了屋子回了德阳大长公主府。
“世子,汤药熬好了。”门外一个小厮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夜寻接过,“殿下,先将药喝了吧。”
姜柠看着那碗黑黝黝的汤药,美眸半阖着,“你知道了?”
夜寻颔首,如玉的手扣紧瓷碗,指尖青白一片。
“是,臣知道了。臣定会为殿下寻得解药,绝不让殿下毒发而亡。”
姜柠冷笑一声,“这毒出自北境,便是颜奕都无法保证的事儿,你又如何保证?若本宫毒发,你又该当如何?”
夜寻未作犹豫,语气坚定平静,“若殿下毒发而亡,臣会追随殿下而去。”
若真有这样一日,他无法想象活下去会是多么艰难的日子。
姜柠微微一愣。
须臾,她接过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口中的苦味席卷着她每一根神经,却也让她越发的清醒自己如今该做什么。
“影子。”她道。
话落,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
姜柠吩咐道,“调集五千南衙禁军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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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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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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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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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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