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蹇成杨一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模模糊糊之间会说一个:“抓”字。
会抓后母的头发,抓他的头发。抓地上的东西,碗里的饭菜,盆里的热汤。
几乎是一切与抓有关的,蹇成杨都会伸手去抓。
在后母的教导下,蹇成杨抓得最多的是他的头发。
别看小孩子人小,以为没什么力气。可是紧紧拽住几根头发不松手,比掐人都疼。
蹇自强虽然疼,可也觉得没什么。
他经常会省下零花钱,就为了给弟弟买那种超大号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尽管后母不许蹇成杨吃糖,可是那种超大号的棒棒糖,蹇自强认为,从小到大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蹇自强上高中,因为是住宿学校,只能隔两周回一次家。
他常常攒下零花钱,就为了给蹇成杨买零食吃。
那会儿因为蹇成杨的关系,后母对他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恶劣了。
因为无论后母叫他帮忙干什么,才3岁的蹇成杨都会踮起脚尖,帮哥哥一起干活。
蹇自强听着蹇成杨用清脆稚嫩又嘹亮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喊道:“多多,(哥哥)吃糖糖,多多,吃糖糖。”心都差点融化了。
蹇自强6岁,他高考结束要去远方。
明明是还不足半人高的小屁孩,却已经知道要到车站里送哥哥去上学了。
在他上大学的那一年,家里出了大事。原本跟后母已经缓和的关系,也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忽然有一天,辅导员把他从教室里叫出来。
四周空荡荡的,又安静又彷徨。
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辅导员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像一把矬子在他心里使劲拉扯。
辅导员说:“蹇自强,你父亲出车祸去世了,你父亲打电话到学校了,叫你回家一趟。”
一向残忍又凉薄的后母,趴在父亲的棺椁上,哭的两眼通红。小小年纪的蹇成杨也不停地哭闹着要爸爸,仿佛泪水没有尽头。
白色的灵堂,金色的花圈。五颜六色的纸马纸车纸人,后妈哭的异常撕心裂肺。
她一遍一遍捶着胸口,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说:“老蹇,没了你,我们孤儿寡妇可怎么活啊?”
来来往往的人都劝她节哀顺变,她却越哭越剧烈,到后面甚至在父亲的棺椁上捶胸顿足。
父亲的葬礼结束,听往来悼念的亲戚朋友们说。
父亲是被大车撞死的,那人酒驾加上疲劳驾驶,负全责,一共赔了120w,钱全在后妈那里。
葬礼结束以后,原本门庭若市的家里一夕之间变得冷清。
后妈抱着蹇成杨冷漠的用哭的嘶哑的嗓音说:“你父亲在的时候说,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房产证上也写着你的名字。”
蹇自强点了点头。
后母继续说道:“既然是你的房子,那我们也不要了。”
“现在来算一算我们的,我和你爸爸的卡里还有20w,这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蹇自强机械地点了点头。
后母接着说:“这20w我打算存着做个念想,就不分你了。”
“至于你爸爸的赔偿款,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加上我和你弟弟,我们分4份,你1份。”
蹇自强继续机械的点了点头。
其实后母说什么他也没听清,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后母继续说道:“你是24w,我已经把钱打你卡上了。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蹇成杨回娘家。”
蹇成杨那会儿已经7岁了,虽然还小,可是懂很多事了。
他知道爸爸再也回不来了,也知道妈妈想带着自己离开。
可是他指了指哥哥,带着哭腔说道:“妈妈,我们不走,我们和哥哥是一家人。”
关于蹇成杨的记忆就定格在那天,回忆里,那个唇红齿白的孩子总是满脸泪水,可怜巴巴的。
怎么也跟如今照片上的蹇成杨对不上号。
蹇自强回过神来,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是弟弟在背后造谣自己。
为什么呢,他又图什么呢?
心脏怦怦直跳,一双温柔的大手紧紧攥住了自己。
蹇自强抬头,向对面望去。
是李景,一双眼睛像黑黑的天际,夜黑如墨,让人望一眼就被深深地吸引进去。m.xiumb.com
他眉眼如画,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原来在蹇自强回忆以前的这段日子里,李景把碗洗好,厨房收拾了。
李景挑了挑眉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蹇自强摇了摇头。
李景拿起桌上的资料问道:“是不相信是你弟弟干的?”
蹇自强又摇了摇头。
李景继续问道:“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亦或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蹇成杨。”
蹇自强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父亲死后,后娘就带着蹇成杨搬了出去。没想到再见到他,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李景见他如此为难,便好心地劝说道:“既然觉得难做,不如亲自去见一见,聊一聊,看看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好好想一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反正你要是心软,那我处理的话可就不留情面了,敢欺负我的人,打你的脸,我肯定要杀鸡给猴看的。”
李景这么一说,蹇自强瞬间乐呵了。
李景不知道的是,那年父亲去世,李景被李老爷子送到国外读书。
蹇成杨也被后母带走,一夕之间,三个最亲的人全部不在了。
那几乎是他人生当中过的最为灰暗,最为煎熬,也最为致命的日子。
当时他真不知道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指望,最爱的人离开了,最敬重的父亲离世了,最宠爱的弟弟也分开了。
那时他经常思索,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是为什么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最富有人生哲理的话,他几乎倒背如流的用来激励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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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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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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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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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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