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都在传,爸爸要结婚了,可是新娘不是妈妈。是褚家的大小姐。
温仪不记得妈妈是多久回到家的,他只记得极夜的前一个下午,爸爸妈妈来到学校,把他接了回去。
那是难得的和爸爸相处的时光,妈妈系上围裙,为爸爸做了好大一桌子吃的。
爸爸客客气气的吃完饭,放下碗,摸了摸温仪的头说:“以后再见就是陌生人了,小温仪要好好照顾妈妈。”
温仪点点头,只看见爸爸的黑色西装的背影。管家叔叔打着伞,爸爸头也不回地坐上了昂贵的车里,一骑绝尘的离开了。
温仪看向妈妈,一向温婉大方的她,把别墅里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客厅的花瓶,书籍,还有李清姐姐插的花。
各种古董,摆件,甚至桌子锅碗瓢盆,只要是屋里有的,妈妈统统砸了。
温时玲呆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看着一地狼藉,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快感,一时也分不清是不舍还是解脱了。
她第一次遇见柳之余,是在小学。当时柳之余坐她后面,一上课就扯她的辫子。她忍无可忍,把柳之余暴揍了一顿,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柳之余时常弄一些恶作剧,把涂改液涂在板凳下面,把书的内页给她划坏,最过分的是,那会小女孩的内衣带子是系脖子上的,柳之余经常把她带子给扯开。
有时候温时玲上课起来回答问题,柳之余也会偷偷把她凳子挪开。
这份羁绊,不仅没有随着进入高中减少,反而更加孽缘了。
她中考发挥超常,考进了燕京最好的学校。柳之余吊车尾,但是靠着柳家捐的行政大楼成功进入了学校。
老师听闻两人是旧人,于是继续让柳之余和她做同桌。
上了高中以后,温时玲更加努力了,柳之余就每天趴在桌子上睡觉。
至于关系是从什么时候缓和的,她回想了半天,总算回忆起。
有一天,她忘了带作业。物理老师是个很严的老头,留着地中海的头发。
那天,物理老师说,没带作业的站起来。她翻遍整个课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又一遍,就在这时,柳之余伸手拍了拍她。
她一脸不耐烦地问:“干嘛?”
柳之余抬手说:“你作业掉地上了。”她捡起来打开一看,果然是物理作业。
那节课老师让没写作业的人都站到后面听讲,柳之余毫不在乎,而她,脸红的像天边的火烧云。
因为下课的时候她翻了练习册的名字才知道,那本物理练习册,是柳之余的,他本可以不用罚站的。
温时玲向他道谢,他却摇了摇头说,男子汉大丈夫,这算什么。
后来两人逐渐熟稔起来,经常在一起吃午饭。柳之余总是从家里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水果。
他总是说:家里吃不完,剩下的,浪费了可惜。
温时玲也就听话的收了,可惜她不知道,她以为是命运的馈赠,早已在以后暗中标好了价格。
高三下学期,柳家要送柳之余到国外念书,他走的那晚,窗外雷声大作,噼里啪啦地下着大雨。
仿佛天空都在为他们哭泣,年少时的两情相悦,总是情深如寿,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
那年她填志愿,为了去国外当交换生。一向成绩很好的温时玲不顾老师朋友家人以及身边所有人的劝阻,一意孤行的填了燕京外国语学校的志愿。
原本她的成绩,已经过线了,那年的北北大学。
两人就这样熬了两年的异地,每天都在微信和Q上聊的不可开交,有时候也用邮件,直到有一天,回邮件的人,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温时玲本想从此以后,一刀两断,再也不要来往。没想到当天,柳之余就从国外飞了回来。
也许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就没了后来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最后的相看两厌。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那次柳之余回来,带她品尝了禁果,知道了什么是鱼水之欢,也在她肚子里,种下了温仪。
那时她还在读书,不惜闹得辍学,与父母决裂,与朋友断绝来往,免去所有社交。
后来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了柳之余一个人。
有了温仪以后,他说:“我会娶你的,你相信我,只是时间问题。”
柳之余这样说,她便信了。柳之余喜欢瘦的,她就常常把自己饿到胃疼,空着肚子每天跳减肥操。
柳之余喜欢眉毛细的,她就剃了细细的眉毛,把自己画成了柳叶眉。柳之余喜欢眼睛大的,她就每天粘上双眼皮,涂了眼线眼影,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大。
后来啊,他喜欢年轻的。温时玲去做了紧致,提拉,每天都泡在美容院,可也抵不过岁月不饶人。
她脸保养的极好,可是脖子还是有了几丝淡淡的颈纹。
争吵的时间越来越多,新人总是换了旧人接踵而来。温时玲年少时期的柳之余,早已死在了他们记忆中的青春里。
他开始嫌弃温时玲的裙子,吐槽她太土。又说温时玲没有正经工作,让人指指点点。
接着说她未婚先孕,一点都不自爱。然后说她人老珠黄,还做作的要死。接着又说她脸上涂那么多东西,恶心又矫情。
不爱的时候,那就连呼吸都是错的。无论温时玲如何改,柳之余总是有挑刺的地方。
那天早上,温时玲不过吃了一碗面条,柳之余说:“你能不能不要嗦这么大的声音,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终于怒了:“你不喜欢我,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是错的。既然这样,还不如分开好了。”
那就分开好了。
也许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柳之余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吸了大烟一样舒服,长长的,舒缓了下来,他确定地说:“你说的,那就分开好了。”
第二天,温时玲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了别墅,外面也传来柳家大少和褚家大小姐订婚的消息。
温时玲回顾自己的一生,少年时,努力读书,以为遇着良人,不顾所有的人反对,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以为两人最后也能圆满。
可她忘了,她当时看的是梁山伯与朱丽叶啊!剧本都没拿对,从哪里圆满呢!再说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都是悲剧啊!
温时玲最后看了一眼温仪,决绝淡漠地说道:“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希望你能找个好妈妈。”
说完,就拿着刀片去了浴室。
别墅里没有其他人,之前来打扫的阿姨也被温时玲辞退了。www.xiumb.com
温仪无助地大哭,疯狂地喊道:“妈妈,你出来啊!妈妈,你出来,我好害怕。”
最终等来的,是粉红色的水,漫出了浴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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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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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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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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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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