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大陈遇到百年干旱,地里都干裂了,饿死了不少人,粮仓空了,树根也被刨光了,都没等来一滴雨,也是那个时候,我被卖到侯府。随后七公主出生,天降大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河里又有水了,地里的庄稼又活过来,全国上下一片欢喜。国师说这是七公主带来的国运,圣人高兴极了,但国师还说,因果循环,七公主自身免不了多遭厄难,若能活过十岁,那就能平安成长。果然,七公主在十岁前,年年都会生一场大病,躺在床上一两个月,天天吃药针灸,谁能忍心见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受这罪,所以圣人对她百般疼爱,即使她再娇惯再胡闹,圣人也宠着。”
“听起来倒是挺惨的。”
“但这十几年的恩宠也不是假的,她哪顿不是满桌子菜,穿的料子、戴的首饰都极其精美奢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好些见都没见过,比起隔壁大房的夫人,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看一个人有没有钱,最简单的就是看吃穿用度,这丫头原先在老夫人面前伺候,看她伶俐才把她派到长云轩来伺候的,她的话让周围的几个丫头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以她们的眼力,根本就看不出那些晃眼的东西有多值钱。
“昨日她救了凌娘子,现下建安城人人得知了,我早上出去买菜,个个都夸她嫁人了开始懂事了。”
“咱们呀当好差事就行了,在这院子里干活,是不幸,又是大幸。”
做不好,受的罚比别人重,做得好,得的赏比别人丰。
她就因为给公主煮过一壶好茶,得过公主的赏,五两银子,够她阿耶阿娘吃用一年的。
又有一个丫头好奇地问:“昨日她救凌娘子,是真是假?”
“是真的,昨日来看诊的医师刚开诊,春回堂里就围满了人,听他讲,公主亲自跳到池子里救人,另一个嘛他没说多少,你我难道不清楚?”
“那凌娘子一看就是痴心妄想的。”
看到秋容将林公公送出来,刚才那个年纪大些的丫头赶紧说道:
“嘘,散了散了,做事去吧。”
她正要去看炉子上的水,就被秋容叫住了。
“彩儿,公主有话问。”
看到彩儿进屋后,秋容又去了书房,问驸马晚上可要与公主一起用膳。
武清挠了挠脑袋,低着头不看秋容:“晚上郎君约了几个同僚去酒肆商议一些事情,没空。”
独自用过晚膳后,秋容在给魏舒通头,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她把自己的背景总算搞清楚了,顺带也了解了这侯府。
这武安侯府人情关系倒是不复杂,老侯爷和世子虽然外出打仗,但府内是一片祥和,唯一不平静的就是她这个公主了,刚嫁过来那会,嫌东嫌西打骂下人是三天两头就会闹上一出,不过老夫人和隔壁大房的人从未关心,放任她胡闹,而谢承锐刚开始还能劝说,后来竟也习惯,听之任之了。
侯府上下对她的评价,就是一个漂亮的母夜叉,凶得可怕,不出现在她眼前不招她烦就行了。
魏舒忍不住叹息,日久见人心,扭转口碑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令人可喜的是,就目前来说,侯府还没有她的‘敌人’,那她可以趁机把原主看不上的‘亲戚’变成自己的队友,以后谢承锐想和离,她有了侯府上下做依傍,他再想和离也得听听家里人的意见。
下午好不容易把谢承锐的一些饮食习惯打听清楚,她准备借此让谢承锐对她有一个小的、新的、好的认识。
忽然秋丽进屋向她禀报。
隔壁大房的几个下人直奔谢承锐书房。
起因是隔壁大房的大郎突然起了高热,想请医师,但已经宵禁了,大房那边想拿驸马的名帖请医师。
那是谢承锐的亲侄儿,胎里带了些弱症,从小体虚,头疼脑热是常有的事,不过这回来势汹汹,小郎君浑身都烫得厉害,嘴里还不停发出呓语,这情形吓得大房嫂嫂六神无主,在乳母的提醒下,求到了长云轩。
她来自现代,最清楚发热带来的后果,如果是因为肺部感染导致的发热,很有可能得肺炎,如果不是发热超过四十度,会烧坏脑子甚至影响智力,在这种封建落后的时代,无论哪种情形,在勋贵人家里出现,都会成为全京城的茶余饭后的笑料。
明知道谢承锐自己也能请到京中名医,她还是赶紧让一心拿了自己的名帖,让谢承锐去请小儿医官,必要时让他留宿医治。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让那个孩子能够好得快些,少受些罪。
谢承锐拿了公主名帖,亲自去请了张医官过府诊治,回到长云轩时,本想亲自道谢,一心说她已经安歇了。
“公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驸马不必客气。”
谢承锐回书房后,看着一窜一窜的火苗,眼神晦暗:一家人?她什么时候肯与侯府当一家人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次日,天刚拂晓,魏舒被叫醒了。
这是她昨日特意交代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讨谢承锐的喜欢,不过他讨厌的还是先改了。
两人依旧服侍她起床,再次坐在妆奁前准备上妆时,她特意吩咐秋容:“香粉简单铺一下就好,给我画柳叶眉,口脂淡淡涂一层就好。今后也这样。”
等上完妆,她才发现,她头上黄澄澄的头饰晃得眼睛疼。
一支缠枝花卉纹金蓖梳,两边各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两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还有几支牡丹花钿、翡翠钗。
不愧是最受宠的公主,头饰都是最好的,配上她那张明艳的脸,倒也不错,不过她不喜欢。
秋丽要给她带上硕大的红珊瑚耳坠,她赶忙摇头:“换个轻巧些的吧,头上的也拔掉一些,这个蓖梳可以留着。”
换过之后,果然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繁复,她走起路来也轻松些。
等她出来,谢承锐已经在练拳了。
他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狠厉之风,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手背鼓出几根青筋来。
魏舒看得心砰砰跳,这个男人能文能武,是个女人都会喜欢吧。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站定收拳。
“驸马,可一起用早膳?”
谢承锐向魏舒微微施礼,神情淡漠:“公主自用吧,我用过了。”
“我问过小厨房的人,你今早还没用,想必是打拳太累,忘了。”
看到谢承锐飞过来似刀子般的眼神,她故意瞪回去:“我记得就行,我在膳厅等你。”
谢承锐每次休沐会在院中练上一个时辰,若是要上值,就会只练半个时辰,用完早膳后,再去军营,或者去学宫授课。
魏舒早就从彩儿那里知道了这些,她就像是感受不到后背的灼灼目光,自顾自地往膳厅去了。她知道,在他没有把握和离之前,还是会顾及皇家颜面,让她三分。
呵呵,拿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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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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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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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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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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