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也是这样能够感知自己的死亡,快要来临。
但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不停祈求她留下,留在他的身边。
季妗姒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她的身体飘忽得像是在空中,不受控制,记忆也逐渐模糊。
她躺在一间极白的房间里,少年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颤声,“许欢,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死的,你相信我。”
季妗姒隐约觉得他和许欢这个名字都很熟,她想张嘴问他是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舍不得留下我一个人,对吗?”少年的声音带了祈求。
季妗姒觉得他很可怜,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你和我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别不理我,许欢。”
“你走了,我就去陪你。”
少年的声音带着赌气,仿佛就是要堵赌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季妗姒猛然一颤,她摇头,声嘶力竭地说不行,可是他好像没听到。
眼看着他举起刀,靠近脖颈……
季妗姒没办法阻止,眼睛都红了,他不能死,他死了,另一个人也会死的。
那个人她不记得是谁,但是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不能死。
季妗姒抬手想夺过刀,却穿越了过去,踫都碰不到。
好在身后另一双手制止了他。
突然画面一转——
季妗姒周身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看不到回去的路,只有面前的一道血红色的门。
这时,她的肚子一痛。
季妗姒看着血液从㛛下流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死去。
她蹲下㛛子,想从血液里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然后找到了一个满脸是血,极其恐怖的宝宝。
没有了呼吸。
季妗姒害怕的松开了手,宝宝跌落回血珀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她逐渐想起来了,宝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声音是顾京淞。
季妗姒想离开梦里,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浑身都好痛,她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但是身边的声音一直在和她说话,她听得到。
是顾京淞。
“对不起,是我没把许欢的事告诉你。”
“我怕会让你伤心,许欢一直在我心里,我也没办法欺骗你。”
“但是现在对我来说,你比她还重要,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姒姒,你还记得你问我你死了怎么办,我的回答吗?”
季妗姒的心都碎了。
她感觉到有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她也不想离开他。
可是有什么在拉扯着她沉重,往下沉。
可能人之将死,季妗姒脑子里突然飘出来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她看着年少时的顾京淞崩溃失控地痛哭在她的病床前,而自己则一动不动如死了一般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没了呼吸。
那不是她,是年少时的许欢。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想看着顾京淞痛苦,她想陪伴在他身边。
哪怕没有了下一世的轮回,哪怕只做孤魂野鬼,也要留在他身边。
她愿意用无数的下一世,换今生一直陪着他白头至老。
季妗姒心口猛然袭来一阵痛,她已经分不清这话是许欢说的,还是她自己。
可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此刻的内心也是和许欢同样的想法。
一阵白光袭来,血红的门突然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门内有少年的许欢,以及她牵着一个小孩,朝着她招手。
季妗姒双目无神,缓缓朝着门内走去。
……
许欢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恍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场景恍恍惚惚,也记不清。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高中时期,那时候她的病还没查出来。
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有着自己暗恋的少年,父母疼爱,人缘极好,最美好的年纪。
只是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进了医院,许欢醒来那刻,感觉混㛛软弱无力,她倒抽了口气,“谁,来帮帮我?”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看着有些眼熟,但却成熟的男人走了进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喜悦低沉好听,“你醒了?”
许欢脑子逐渐清醒,盯着他,良久试探地问了句,“顾京淞?”
顾京淞对她的反应有片刻的愣神,不过可能是刚醒来记忆混乱也没多在意,“我一直都在。”
“真的是你?”许欢略微沉默,他怎么突然这么成熟了,怪不习惯的。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时的少年,她有些怀疑自己梦还没醒。
见状,顾京淞只能让医生过来,给她做检查。
医生对许欢检查了半天,“她之前有一段时间的呼吸停止,抢救过来脑子也损害了,可能选择性失忆,有些记忆记不起来,不过她喊得出来你的名字,应该是记得的,你再问问。”
“你记得我是谁?”顾京淞耐心地握住她的手。
许欢眨了眨眼,“我们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嘛?”
“……”顾京淞可以确定她记忆混乱了。
医生犹豫了下,问,“那你除了他,还记得谁?”
“我爸爸妈妈和同学都记得,我没失忆。”许欢如是说。
“那,你是谁?”医生问。
“许欢。”她话落下。
那刻,顾京淞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无法过神地盯着她一瞬不瞬。
许欢能够感觉到他的震惊,再从医生的话里也震惊了。
“她把自己代入到了别人的人生中,可能她对许欢这个人格外执着吧,顾先生你不是说她是因为许欢受刺激才流产吗?”医生说。
顾京淞已经说不出了,他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自称许欢的女人,他有一刻分辨不出她到底是许欢,还是季妗姒。
更有一刻动摇,不知道自己期望她是许欢还是季妗姒。
许欢听到流产两个字,几乎瞪圆了眼睛,“我才十八岁,你跟我说流产?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没和男人……那个……”
说到后面,她脸都通红了。
医生看着她的反应,确定了症状,他轻叹了口气,“可以确定,她现在把自己当成了十八岁的许欢,顾先生你还是先好好照顾她,等身体恢复后再做精神治疗,看样子流产等刺激对她不小。”
“我会的。”顾京淞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声音也谙哑了许多。
等医生走后,许欢只能看向他,犹豫了半天,“顾京淞,你……能送我回家吗?”
她不想待在医院,更不想待在他身边,因为十八岁的她不喜欢他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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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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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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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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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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