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温明若与她母亲徐漪有五六分相似,徐老太太见了她便想起徐漪来。
又因老太太只有徐漪这一个女儿,分别十几年不曾见过,还先她而去,如今见了外孙女如何不伤心的?
院中人也跟着哭了一回,半响才劝住。
徐琅擦了擦眼泪,与徐老太太道:“祖母,外头风大,妹妹又初来,只怕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到屋里去吧。”
徐老太太答应着,一手由徐琅扶着,一手又死死牵着温明若往屋中去了。
其余人也一并跟了上去。
唯有徐宁落后一步,同霜降交代道:“表姑娘带来的那些东西,你叫了人抬到老太太院里来。这府里人多眼杂的,省得被人眼馋了去,顺走一两样值钱的东西。回头传出去了,说晋国公府的人没见过世面。”
霜降答应下来,又去叫了信得过的丫鬟婆子,往门房处去了。
徐宁解下披风,刚觉有些疲惫,耳旁就传来声讥笑:“忙活半响,苦没少吃,罪没少受,还不是比不过那有血缘的?蠢不蠢?
她侧目一扫,就见邹姨娘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千山翠裙子,站在一簇将开未开的墨菊前,斜眼看着她,满嘴的讥讽。
徐宁知道她这般态度是为什么,无非还是觉得徐停离府去扬州,都是她撺掇的,不仅没有半丝好处,还害得徐停耽搁了一个多月的课业。
陈妈妈皱了皱眉,才要呵斥邹姨娘一句,就听徐宁笑了一声。
“是挺蠢的。”她看着邹姨娘,附和笑道,“没血缘的比不过有血缘的,可我这有血缘的,不也没比过有血缘的?”
她与徐停相同年岁,前后出生,并不相像,若不细究,只怕无人相信他们的生母是同一人。
邹姨娘讽刺她比不过跟徐老太太有血缘的温明若,劳心劳力半响,在亲外孙女跟前,都不曾过问她一句。
可事实是,她从一出生,就没得来过亲娘的一句问候。
邹姨娘听了这话,倏地闭了嘴,满脸复杂。
徐宁冷眼将她一撇,早不会将她的话往心里去了,只淡漠地将衣摆一掸,就要进屋去。
“姑娘……”
这时,白露却掀了帘子走出门来,拉着她往外走:“老太太说您一路劳顿,辛苦了。还叫婢子跟您说,热水早早就预备下了,您回去洗洗风尘。”
她说着,暗中将邹姨娘一撇,就将方才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又笑道:“老太太还说姑娘洗漱完若是累了,就直接歇着,不必再到这里来。若还有些力气,就过来陪她说说话,分别这些日,她也有好些话要跟您说的。”
三两句话的功夫,既打了邹姨娘的脸,又能抚慰徐宁——如果她方才真被邹姨娘挑唆了的话。
然而徐宁从未怀疑过徐老太太。
她点头应下,也没说等会会不会再来,只道:“方才人多,没能向祖母问好,劳姐姐得空了替我问一问。还有霜降那边,也烦请姐姐多帮忙看着些。”
等白露应下了,她便带着叨叨和陈妈妈回了红霜阁。
白露目送徐宁走远后,方收回视线警告地看了邹姨娘一眼,直把人看得屋也没敢进,就灰头土脸地走了。m.χIùmЬ.CǒM
她这才回到徐老太太身旁去。
无论有没有温明若在,徐老太太对徐宁的偏爱都是显而易见的。
同是舟车劳顿的沈氏和徐停,如今尚在跟前伺候着陪哭,只有徐宁被允了下去歇着。
屋中徐老太太问起扬州的事,得知真相后,又气又恨,骂了一回,又哭了一回,方才止住。
“太太这一路,也辛苦了。”徐老太太掩去泪水,同沈氏道,“你替我把明若全须全尾带回来,我要好好谢一谢你。白露,我库房里还有一套金器,共十八件,你回头寻来,送到大姑娘屋里,一并添进她嫁妆里。”
徐琅什么也没做,白得一套金器,自觉受之有愧,忙要推拒时,就叫沈氏拽住了。
沈氏大喜,忙起身道谢:“替母亲办事,原是儿媳的本分……也谢母亲抬举琅儿,儿媳替她谢过了。”
徐老太太说着话,仍牵着温明若的手不放,又道:“明若这几日先住我这里,你另外再收拾一处院子出来,等她在我这里住腻了再搬过去。丫鬟婆子也要再配几个,还有那穿的用的,也要多预备些……”
沈氏本就疲惫,听了这一连串吩咐,又暗暗不耐烦起来。
徐琅见了,忙上前依偎在徐老太太身旁,笑道:“祖母放心,这些事情早在明若妹妹来之前,我就叫人预备下了。就祖母西侧那处院子,离祖母近,又安静,妹妹养病也好,来拜见祖母也好,都是方便的。”
“你有心了。”徐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徐琅的手。
一屋子的人又闲话了一回,方各自告辞回去。
徐老太太原想留温明若说话,但见她面容苍白,又压着嗓子低低咳了几声,再想留也于心不忍,便打发白露带她下去歇着了。
*
稍晚些,徐宁就来了。
她打了帘子进去,见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用膳,左右只有白露在伺候,连霜降也不在。
“咦?怎就祖母一人?明若妹妹呢?”她解下披风递给叨叨,上前对徐老太太拜了一拜。
白露一面吩咐小丫头去预备一副碗筷来,一面又道:“表姑娘身子不好,方才吃了药,睡下了。老太太心疼她,就没传她过来。”
徐老太太放了筷子,招招手:“宁丫头,到祖母身旁来。”
徐宁答应一声,上前挨着老太太坐下了。
徐老太太摸摸她的脸,又顺了顺她的背,心疼道:“瘦了。前头这两颊还有些肉的,这会子也没了,背上一摸全是骨头。”
徐宁怕她等会儿又想起来徐漪来,忙借机靠进她怀里,道:“那祖母可要日日允我过来这里吃饭,有祖母盯着,我好多吃两碗,将掉的肉都补回来。”
徐老太太又捏着她鼻子笑道:“贪嘴便贪嘴,拿我做什么借口?从前也日日来,我哪日没允的?”
她又转头同白露道,“再叫厨房做两样三姑娘爱吃的菜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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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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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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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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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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