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周府抄家时,有一左手持户籍册子、右手握着狼毫笔的户部官员,带领披甲之人对周府中人一个一个细细核查,九族之内押入院子左侧,护院、杂役、丫鬟等一干人等押入右侧。
那官员一个个核查下来,每核实册子上一人的身份,便在册子名字后面打一个勾,很快轮到了萧沉阁祖孙。
那官员望了一眼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萧沉阁,又看了看粗布麻衣的王素君,粗略翻了翻户籍册子,没有发现这祖孙二人,向着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去右侧。
自己暗暗松了口气,同祖母一起低着头,快步走向右侧。
没被划入九族,或许还能活命。
此时已经被押到左侧队伍里的周府小姐周元纯见状,哭唧唧向着萧沉阁呼唤:“表哥,这可如何是好?”
周元纯生得白媚娇柔,此时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欺负的表妹无助地向表哥求助的样子。
下一刻,那官员果然向着萧沉阁祖孙走过来,打量片刻,向着二人努努嘴,示意二人归入左侧队伍。
心中得意道:“这厮定是私生子,所以没有纳入周家户籍,大户人家这种情况很常见,本官见得多了,多亏本官慧眼如炬,没让此二人蒙混过关。”
提笔在册子上标注道:“经核实,周汉川另有私生子一人。”
又是大功一件!
就这样,萧沉阁便以周家“私生子”的身份入住了刑部“周家家庭套房”。
此时看着周元纯从自己身旁掠过的背影,萧沉阁朗声道:“呦!这不是表妹嘛!”
周元纯回过身来,伸手在萧沉阁身上轻轻一拍,嗔道:“早就知道哥哥这般足智多谋,在人家心中,能救周家的,就只有哥哥了,便自作主张……哥哥不会生人家的气吧……”
一双美目流转,表情楚楚可怜,可谓我见犹怜。
茶味直接拉满。
若不是早知周元纯是个什么人,萧沉阁就中计了。
萧沉阁冷冷道:“你差点将我和祖母害死,你说我生不生气?”
周元纯朝着萧沉阁一笑,柔声道:“那妹妹向哥哥赔罪,还望哥哥不要怪罪妹妹。”
“我倒没什么,祖母一大把年纪了,被你害进大牢,可受了不少苦,这样吧,你跪下来给祖母磕三个响头,咱们祖孙便原谅你。”
周元纯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眼中蕴着一汪清泉,似乎就要哭出来:“哥哥这样说,便是不原谅妹妹了……琇書蛧
那可让妹妹如何是好……
呜呜……”
周元纯这一手茶艺当真是炉火纯青,知道此时萧沉阁风头正盛,不与萧沉阁起争执,完全收敛起了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扮柔弱装可怜。
萧沉阁仿佛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样下去,倒成了我欺负她了……
这时周汉川带着周元风和周元享踏出刑部。
惊魂未定的周元享双手捂着被打烂了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出来。
周元纯这小妖精,容我日后再好好收拾!萧沉阁白了周元纯一眼,不再理会周元纯,踏步向前,拦在周元享身前。
周元享可没有周元纯这般玲珑心思,今天要收拾的,主要就是这个周元享。
周元享往左一步,萧沉阁便向左拦着;周元享往右一步,萧沉阁便向右拦着。
周元享皱起眉头:“萧沉阁,你干什么?”
见周元享竟丝毫没有道谢的意思,萧沉阁冷笑一声,道:“哼,二少爷,您不是不指望我这个‘废物’救您吗?怎么如今靠着我出狱了?您有骨气,便回去待着啊!”
周元享盯着萧沉阁,心中盘算道:“这萧沉阁救了全家,确实大功一件,可这事儿过后,我依旧是周家的二少爷,他依旧不过是个下人,想凭着这事儿踩到我头上,想得美!”
开口不耐道:“让开!”
萧沉阁不但不走,反而将身体贴上来,对着周元享咧嘴微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二少爷,在狱中不是硬气得很嘛?如今怎么没话说了?不是当初向你询问案情,你直接叫我‘滚’的时候了?”
周元享被当众揭了短,一时气急,伸出手来,在萧沉阁胸前轻轻一推。
不过周元享好歹不算真傻,知道在这节骨眼上,不宜同萧沉阁真起冲突,控制了推萧沉阁的力道,只是想要将萧沉阁推开,自己好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萧沉阁好不容易等你出手,焉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顺势向后一倒,夸张地摔倒在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要的就是周元享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出手。
身子骨弱也有弱的好处,比如说年纪轻轻就能碰瓷。
周家全族的命都是萧沉阁救的,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如今刚出刑部大门,就将恩公推倒在地,这事儿传出去,周家该如何自处?
周汉川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周家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萧沉阁倒在地上,眯着眼睛,心中冷笑不已。
不等萧沉阁说话,周元风一个闪身晃到周元享面前,抡园胳膊,“啪啪”给了周元享两个大嘴巴子。
周元风是六品武者,虽未用全力,也扇得周元享眼冒金星,加上狱中受刑,此时体力不支,就要倒下,心里又惦记着屁股有伤,下意识地想往前倒,便不由自主地双腿一屈,“嘣”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两个耳光打得很实在,无论周元风心中是怎么想的,萧沉阁都很承他的情。
只听周元风指着周元享的鼻子骂道:“周元享,你贪图享乐,放浪纨绔,置全族人于险地,受人大恩,却不思悔改,倒行逆施,恩将仇报,这两巴掌,是我替父亲打的!”
周汉川眉头深深皱起,心中不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亲自将萧沉阁扶起,随后向着萧沉阁深深一揖:“周家蒙受不白之冤,幸萧贤侄足智多谋,查明真相,救周家于水火之中,此番恩情,周某铭记在心,请受周某一拜!”
萧沉阁对周汉川淡淡地道一句:“您言重了。”随后眼睛冷冷地盯着周元享。
周汉川回身盯着周元享:“还不道歉!”
周元享跪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道:“萧兄弟,多有得罪,是我错了,你别放在心上。你救周家于水火,替我洗刷冤屈,如此大恩,我牢记在心。”
望着周元享当着全族跪在地上认错的卑微模样,萧沉阁胸中一阵快意,走到周元享身前负手而立,睥睨着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周元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随后耸耸肩:“呦,二少爷你行此大礼,想必也是真心认错的,至于原不原谅你,就看你表现喽!”
周家是在乎名声的,刑部门前这样一闹,日后便是周元享有意报复,怕是也不敢明目张胆。
周元享死死地盯着萧沉阁,呼吸粗重,气得发狂,却又不能发作,偏偏腿上没劲儿,挣扎了几下,竟没爬得起身来,依旧跪在萧沉阁面前。
周元纯见状,赶忙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二哥,一边后退,一边轻声在后者耳边道:“二哥,我有办法,替咱兄妹出了这口恶气。”
周元享闻言也轻声问道:“这小畜生如今风头正盛,又有大哥护着……”
周元纯轻轻一笑,笑意中却带着狡猾:“打蛇要打七寸,这萧沉阁是有些小聪明,可他始终是个没见过世面、没读过书的粗坯,今夜我要叫他尊严扫地,一辈子抬不起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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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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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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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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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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