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愧学,父亲说我名字取自不愧下学,也是‘不耻下问’的意思。
人这一生,总归是在不断学习的。
我的父亲曾经官至钦天监监正,所以在我五岁前的童年记忆里,总是充斥着数不尽的书卷和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我依旧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
钦天监偏偏走了水,上百本珍贵书籍毁于一旦。
父亲从火海中抱出了我,等他再次冲进去想救什么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出来。
作为家中顶梁柱的父亲没了,往日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瞬间变了嘴脸,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很快这个家就散了。母亲承受不住压力,抱着我没日没夜地哭泣,直到某个深夜,她也消失地一干二净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了自杀。直到几十年后我才无意中得知,她当时隐姓埋名改嫁去了外地。
如果是年少气盛时候的我得知这事,肯定会恨透了她,恨她的不辞而别,怒骂她的生而不养。
其实不该怪她,如果没有那场大火,我可能都不会入宫,不会成为一个阉人,我也能鲜衣怒马,拥有大好前程。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在宫里学着身边小人如何巧言令色、阿谀奉承;我渐渐变得满嘴胡话,随处可以做到夸口而谈,我根据宫中贵人的喜好看书,有时甚至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假。
假如父亲知道,他曾经抱有那么大期待的儿子成天都在学习这些歪门邪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我想了很久,大概不会,父亲他肯定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我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一步步爬到了‘掌印太监’,当年冯直那么受器重,也不过是当到了东厂大太监,远不如我爬得高。
原因也很简单,他比不上我读书多,我年少时甚至可以几夜不休,只为熬着读完一本通史。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不少年,没少出卖良心办事,我若是真想玩弄权势,脑袋空空的冯直能是我对手?
我有太多的机会和办法去算计他了。冯直在我眼中更像一个丑角,一个出了事可以任由我推卸责任的傻子。
鲍长年被公孙太师逼得最紧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找我联手,可我就装傻没答应。
阉人试图操纵权势,下场只有死无全尸,还遗臭万年。
我周愧学又不傻,我不过是想好好活着罢了。
后来,我遇到了陛下。
她是个狠人。
说好听点叫‘有勇有谋’;说难听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她竟然能做出派锦衣卫拿刀挟持着我进议事大殿的事情。www.xiumb.com
我认为她肯定疯了,她进去又能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分分钟能把她生吞了。
但是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发生,反而吃瘪的成了鲍首辅?
那个不要脸的老阴谋家。
……
我前前后后总共追随了陛下三十多年。
中间的时候,我母亲找到过我,她看上去似乎要被愧疚压垮了,恳求着我能接受她过继来的孙儿,就当是替我传承香火的儿子。
我想得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是恨她的,也不可能原谅她,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她。
可成年人的恨,是不会出声的。
当我临终前倒在病床前,只有宫里一些私交不错的小太监过来看我,我还是有点失落的。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我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却被陛下压住了被子。
“别闹了,乖乖躺着。”许佑汐坐在了床边,若有所思地问道,“朕听说,你最近总是哭?”
“哪有人不怕死的。”
我苦笑。
“可你哭的时候,一直在喊爹。”
“……”
许佑汐盯着周愧学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了:“你知不知道父亲生前呆过翰林院?还编撰过史书。”
“……老奴略有耳闻。”
他父亲一直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
“那你知道你父亲很尊敬司马迁吗?”
“父亲向来……”
“司马迁也受过宫刑。”许佑汐斩钉截铁道,“人家照样名垂青史,值得尊敬。”
“这……”
“所以你啊,一天到晚,别总瞎想。”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他连梦都没给我托过。”周愧学老泪纵横,“是我有辱门风。”
“……”
朕和你谈历史,你竟然和朕讲封建迷信?!
“何必呢?你看朕为老许家的江山开枝散叶了吗?朕难道就有辱门风了?”
“老奴怎敢与陛下相提并论……”
“私下告诉你,朕可都准备好稿子了,等朕百年之后,万一不巧遇到咱们老许家的列祖列宗,他们谁敢说朕不是,朕就回给谁阴阳怪气。”
许佑汐语气夸张地继续道:“朕到时候就怼他说:你当年皇帝做成那种水平,还敢对朕挑三拣四?你在位时,国库收入多少,天灾人祸多少,难民多少,民间百姓生活如何?大乾在国际上的地位如何?你和朕相比如何?保证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愧学眼中带了久违的笑意。
“跟朕好好学,你要是遇到你的列祖列宗,你就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你亲手辅佐出了一位千古女帝!”
“老奴怎敢?”
“朕借你胆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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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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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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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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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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