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心想他大概率是要问文珊的事儿,也没犹豫,直接坐上副驾。
令她捉摸不透的是,古御只字未提。和从前一样,俩人一路沉默,直至抵达公寓门口。唐糖向他道谢,他也只不过微微侧首,仍一句话没说。
今天周五,唐糖对衣物、生活用品做了个归纳整理,收拾大半个小时才拉上皮箱,准备下楼打车。临走前发现窗帘没有拉好,她又重新走到窗边,不经意一瞥猛地发现,古御还在楼下。
橘黄路灯下,他双手插入兜儿里,倚坐车头。
唐糖承认,在她看到古御的刹那,惊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随之而来是一股莫名的慌乱。她压根没想到古御还没走。
否则,她也不会慢慢悠悠,整理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种怀疑与自我怀疑的情绪中,唐糖拉着皮箱出了公寓大门。
空旷安静的路灯下,他仍保留着那般慵懒不羁的姿势,直到清晰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才慢慢侧首看向唐糖。
面无表情,眼无波澜,“砰”的一声轻响,后备箱被打开了。
不及唐糖开口,皮箱已经被他拎了进去。
唐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重新坐上副驾的,等她意识到这点,汽车已经驶出好远一段距离,走的还是回她家的方向。
“谢谢古总,其实,这个时间段还是很容易打车的。”
空气已经沉默了十几分钟,唐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说两句,极有可能被尴尬气氛吞没,便绞尽脑汁找了一句。
古御微微侧目,并未说什么。
唐糖又默了默,只听他突然问道:“文珊对你做了什么?”
天!一个问题竟然憋到现在,她也是服了大佬的“憋功”。
“她嫌我不懂规矩,怠慢了她,朝我身上泼了半杯水。”唐糖如实答。
话毕,安稳前行的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唐糖只觉五脏六腑猛地一颤。
“你,没有泼回去?”大佬把车停在路边,问道。
唐糖错愕,他冷不丁的把车停下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关键是,他凭什么觉得她会泼回去?是因为她曾当众追打过柳伊欧吗?
“听见她叫文珊,我有点怂。”唐糖实话实话。
回忆当时情形,她有懵的成分,但更多是因为“怂”。
对方来历不明,又那般嚣张跋扈,关键是,牵扯两个集团的项目合作,她怕泼回去的后果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经济损失,故而怂了。
古御眉头微凝,星眸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数秒之后,重新启动车子。
唐糖并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己家附近,所以,当汽车经过许知意的武馆附近时,她叫停:“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家武馆,我想去看看她。”
车门仍是被锁住的,唐糖不由看向古御:“就在前面拐角,很近的,华夏武馆。”
从汽车停下那一刻,唐糖便想着许知意托她向大佬要签名的事,眼下是个机会,但是她总隐隐感觉车里气氛不对劲,大佬似乎不高兴。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沉吟半晌,古御掷地有声道。
唐糖下意识看了看腕上手表,刚过八点,哪里晚了?不过,大佬善始善终的心情她还是能理解的,于是解释道:“馆主是我发小,她也有车,等下会送我回家的。再说,她的功夫特别好,有她护着,一般小混混根本不敢靠近。”
唐糖想一圈也没想出这话到底有什么毛病,只是本能感到大佬身上的冷压越来越强。
“不然,您也一起过去坐坐?我发小她,特别崇拜您。”
“崇拜我?”
“嗯,把您当大明星一样崇拜。”
不知古御想到了什么,车门的暗锁“啪”的被解开,周围冷压也渐渐消退。
车门推开一半,唐糖故作惊讶道:“差点忘了一件事,古总,可否给个签名?”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印有“花好月圆”夜景的中秋贺卡,将空白一面送至古御面前,随之一起的还有一支水笔。
其实,她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的,思绪在“被拒与不拒”间来回跳跃。
古御第一反应很惊讶,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一丝荡漾,似乎她的行径难以让人理解。
唐糖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活脱脱一枚憨批,可是为了老铁的追星梦,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古御很快反应过来,接过纸笔,潇洒留下他的大名。
拿到签名的瞬息,唐糖脑海立刻浮现许知意开心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在她没有注意的角度,某大佬的嘴角轻轻上扬。
……
许知意像只猴子似的从武馆里冲出来,三米高的台阶仿佛平地似的,一个箭头跃下。
“唐糖!你真的要到大佬的签名了!”许知意实实在在给她一个熊抱,唐糖禁不住咳了两声,早知道不给她提前发信儿,瞧这家伙得到惊喜后的反应,她真有点吃不消。
“咳咳,咱淡定点。”
“嗯嗯!”许知意连连点头,突然照着古御的名字“吧唧”亲一口,唐糖浑身打了个激灵,万幸大佬本人没来,否则……唐糖真不敢往下想。
当许知意左手箱子,右手唐糖的进了武馆,停在路边角落的那辆宾利悄然发动,迅速淹没在霓虹的夜色中。
武馆内,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扎马步。
“钦佩”二字尚未从唐糖心底冒出来,两个孩子齐齐倒地,说什么也不肯继续了。
许知意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状况,随意抽出武器架上的一把软剑,“唰唰唰”来了一阵刀光剑影。
两个孩子拍手大叫:“好!太好了!再来一个!”
许知意丢了软剑,换上长枪,凛风飒飒的耍了一支“长枪当空舞”,两个孩子激动的跳起来。
唐糖呆若木鸡,终于明白许知意为何形容自己像被耍的猴子。这年头,果然什么都不好做,饶是当年赫赫威名的全国武术冠军,为了挣口吃食,不得不“当街卖艺”。
在许知意的鼓励加刺激下,两个孩子重新扎起了马步,唐糖暗暗松口气,不由打量四周,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来这里。
武馆内,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人正席地而坐,他脑袋低垂,弯缩着上半身,双手捧着手机,从他越发狰狞的表情,以及不停抖动的双手可以断出,他在打游戏,而且快输了。
果然,唐糖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只听他“啊”的暴戾一声,再次打破武馆的平静。
“卧槽,你教练怎么当的呀?到底会不会教?一会儿一抽风,他娘的就不能安静点儿!”
打游戏输了,却把原因推到许知意头上,唐糖冷眼相对,盯着这个越看越眼熟的男人从角落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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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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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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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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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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