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任景郁反倒是异常地平静。
“先帝南宫鉴外相昏庸,许多朝臣都力挺废帝新立,虽然南宫战并无此心,但挡不了有些官员一心想要效忠于他。
韩蜀公为何会投入他的麾下我并不知晓,但应当可以断定,韩蜀公没有谋反的心思。”
这样绝对的话,任景郁不是第一次说。
“为什么?”
“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不定韩蜀公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天呢!”
她从不轻易相信别人,故而觉得南宫战这做法很是荒唐。
“人心是深不可测,但人都是顾及自身的,韩蜀公是武将,在敬仪皇帝时便已经手握部分兵权了,后来至先帝时,京中亦有险些失守的时候,韩蜀公始终是为国尽忠不曾谋私的,正因如此,李氏才是南朝唯一一家能风光至今的外戚。”
这解释很有说服力,就连白溪迟也被说服了,从前她不了解韩蜀公,但如今听任景郁这么一说,便觉得韩蜀公应当是数一数二的忠臣,理应受到照拂。
“那李钦驰呢,也是南宫战麾下的人?”白溪迟想知道这个李钦驰到底靠不靠谱。
若他是个好人,或许还能为自己所用。
毕竟,李钦驰家室清白,还有些功夫在身,算起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
“他……他这人神秘的很,很少与朝臣往来,至于他是哪一派的人物,还真说不准。”任景郁也不敢妄下断言。
白溪迟失望地叹了口气,但旋即她便重拾信心了。
如今南宫战应当刚刚到达北疆,按理来说,他身经百战,曾在北疆戍边多年,对那边的地势地形了如指掌,他亲自出马应当是无需担心的,或许是她多虑了呢。
或许,南宫战仅仅是想上个保险罢了。
“今日你匆匆回来,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舒服吗?”任景郁起身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要不是任景郁提醒,她都险些忘了自己怀有身孕了,白溪迟俯了俯身子,按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想家了,不知道娘过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婉柔如今怎么样了……”白溪迟随意的找了个理由,试图搪塞过去。
“对了,如今王爷率领的军队应当抵达北疆了吧,前线的消息,会传到你这儿来吗?”白溪迟试探的问道。
她得时刻关注南宫战的动向才行,她必须得保证南宫战的安全,万一他遇险死了,她这辈子都没啥好日子过。
任景郁移开覆在她肚子上的耳朵,抬头望向她,半晌,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惨了惨了,怕是南宫战在北疆尸体都凉了,她也不一定能知道。
“南宫战若是战死沙场,我倒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任景郁勾了勾唇,玩笑似的说道。
白溪迟看出来了,任景郁确实很排斥她提及南宫战,平日里他一向待人温和,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偏偏提到南宫战时,他心情不佳便会说一些重话。
只是虽然他是在开玩笑,可这话对于白溪迟来说,一点也不好笑。
白溪迟挑了挑眉,应和着笑了笑。
当天晚上,白溪迟便给叶婉柔写了信,托她去任府上问一问柳如烟那块玉佩的来历。
叶婉柔对玉器也是颇有研究,白溪迟觉得,她一定能找到这对玉佩背后的真相。
两人迟迟不归京,也是因为雅县水库的事儿一直没有着落,任景郁依然早出晚归,除了巡察水库水道的加固,还要查探雅县水库背后的利益链条。Χiυmъ.cοΜ
他忙前忙后,以至于凸现得白溪迟多少都有些游手好闲了。
实则她也没有闲着,自从把信给叶婉柔寄去之后,她便托戚玉祁城主为她找了一片地方,此处专门给那些海城来的士兵居住训练。
在此之前,海城将士往这边赶时,并未通知他们解决水患之后的去处,水道加固工程刚刚完成,南宫战便率兵去了北疆,海城将士变成了她手中的兵将。
她虽然不情愿去管,但也得给他们谋些出路,毕竟,这些人只认她手中的赤风剑,其他谁的命令都不听。
就这样,白溪迟每日闲了就去练兵场看看那些将士。
足足一万兵马,站在高台上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好在这海城来的将士倒是纪律严明,平时很少惹麻烦,管起来还算轻松。
自从将那紫宸刀捡来,白溪迟便盼着有一日那个蒙面男人再来找她,足足等了他几日也没等到。
白溪迟估摸着他不是死了就是残了,而这把紫宸刀,毫无悬念地要为她所用了。
为了养好胎,使功力精进,每日白溪迟都要打坐练功一个时辰,从傍晚坐到天黑。
渐渐的,她感觉气韵悠长,偶尔还能感觉到腹中孩子那与众不同的气息。
只是这样的安稳日子也过不了几日,谁让她是白溪迟呢?
这日是难得的大晴天,又刚好是月圆之夜,一轮明月高挂天边,白溪迟坐在窗前,静静地赏着月亮,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伏案看书的任景郁。
两人的生活总是这样静谧,她很是懂事儿地不去打扰任景郁,直到许久之后,任景郁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白溪迟挑了挑眉,将眸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
现在的任景郁,比起她初见他时,可是活泼自然多了,甚至偶有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时候。
“这是雅县水库的模型,之前初见水库时,我便感觉这水库的形状很是熟悉,但一直记不起从哪儿见过,这几日我搜查史书,终于有了着落了!”
任景郁翻书翻了好几天了,千辛万苦找到了水库模型,他必然是松了一口气,顺手便把那本书推到了白溪迟跟前。
她也觉得新奇,俯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这页书上画着两幅图,图不大,但却条理清晰,就算是白溪迟这样的外行人,也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左侧那张图上画的水库图,和决堤之前的雅县水库外形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了吗?
白溪迟往前又凑了凑,旋即看见了下面的一行小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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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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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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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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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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