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约震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这封拜帖是段子兴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写的?”
堂堂临安知府,竟然对一介草民用如此敬语,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算那姓段的不是官,论辈分也是跟自己兄弟相称,对一侄子辈这样说话,那不是自降辈分吗?
“回老爷,是段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管家不知道拜帖写的什么,于是如实说道。
“哦!”
姜伯约惊疑不定继续看拜帖的内容,表情逐渐变的极为精彩。
这上面的用词遣句不但肉麻,甚至有点恶心,让他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前姓段的不是瞧不上自己儿子吗?
怎么突然下拜帖恭维起来?
“我明白了!”
姜伯约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脱口道:“贱骨头症!一定是贱骨头症!”
想当初探花郎不也是如此吗?
肯定是姓段的遇到了什么难处,所以不顾面子,想来卖身投靠。
“当浮一大白!”
他眉毛颤动,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想当初这姓段刚刚当上知府时,多么的不可一世,就差把自己这个老友的脸扔在地上踩了!
更是退了早已定好的婚约,还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
可现在呢,不过几个月时间而已,就站在门外摇尾乞怜起来。
“少爷呢?现在何处?”
他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管家道:“织造大人来了,少爷正在作陪。”
“别耽误吾儿雅兴,让段子兴候着吧!”
姜伯约把拜帖还了回去,道:“等少爷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再把这帖子递上去。”
“明白!”
管家立刻会意,老爷是报从前的退婚之仇啊。
……
东跨院的凉亭中,一对青年才俊正在饮酒。
“今天我还去拜望了御史苏大人。”
张虹主动汇报行程,举杯道:“御史大人非常看重姜先生,说以先生之大才,将来必然能成为文坛清流领袖。如果为官,则可以出将入相。”
姜辰哑然失笑,自己只不过是个文抄公而已,这大才两个字,怎么当得起?至于出将入相,更非心中所愿,赚点银子在江南道当个土皇帝就挺好。
“苏伯伯戏言耳,你也当真!”
他一副谦逊的样子。
“虹以为这评价恰如其分。”
张虹正色道:“先生乃是虹最敬佩的人!”
“你这么能溜须拍马,将来必然平步青云。”
姜辰举杯咧嘴道:“苟富贵,勿相忘呀!”
“岂敢?”
张虹连忙站起来碰杯,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他虽然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织造大人,可在姜辰面前崇然是一副受教学生的样子,可以说非常的守本分。
姜辰非常满意,此人善于溜须,又有真才实学,再加上知道感恩,想不官运亨通都难。
张虹放下酒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在御史大人府上碰见一个人,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辰挑眉道:“谁?”
“知府段大人。”
张虹坦言道:“此人是去找御史大人求救的,被御史大人委婉回绝了。”
姜辰摸着下巴,露出思索之色,随即道:“因为隆昌银号的案子?”
“嗯!”
张虹点点头,道:“父母官摊上这样的倒霉事,日子肯定不好过。”
“略显废物。”
姜辰摇头轻笑道:“此人能当知府只不过走运而已,说他一句昏庸有些刻薄,但无能却是事实,也就一个县令的能耐。”
虽一介布衣,却有指点江山的气概,根本没把父母官放在眼里。
张虹越发的敬畏,苦笑道:“苏大人虽然婉拒了,却让我追出去,给知府大人指了一条明路。”
“哦?”
姜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什么明路?”
“你。”
“我?”
“苏大人认为,此案关系重大,姜先生智计百出,又人脉深广,如果肯帮忙必能找出元凶,夺回脏银!”
张虹顿了一下,随后道:“在下也是这样认为的。”
“苏伯伯太看得起我了。”
姜辰苦笑一声,随即玩笑道:“知府大人什么反应?”
“他……把我骂了一顿。”
张虹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自然,道:“段大人自称是要脸的人,不愿意跟我同流合污,更不屑在姜门之下当一走狗……”
“哈哈哈!”
姜辰忍不住大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先生笑什么?”
张虹瞪眼道:“难道在笑我?”
“不是!”
姜辰收住了笑声,道:“段子兴此人非但厚颜而且无耻!他生平最珍爱的有两件东西,第一就是他的宝贝女儿,第二就是头顶的乌纱!他之所以对你破口大骂,只不过因为有别的退路而已,当发现乌纱帽不保时,自然会放下身段,来姜门之下求救。”
“不会吧?”
张虹不敢苟同,摇头道:“先生您是当时没在场,知府大人讥讽在下时,可谓是正义凛然,字字钪锵!”
“越是道貌岸然的人,就越无耻。”
姜辰嗤笑一声,玩味的道:“探花郎你信不信,最多三日,只要案子不破,他就会乖乖的来姜家求见。”
“我……”
张虹鼓足勇气摇头,道:“在下实在不能相信!我虽然与段大人不睦,但心中很佩服他那一副铮铮铁骨!”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突然有人走近。
正是在院落外徘徊很久的管家。
“少爷,这里有一封拜帖,有人想求见您。”
“谁?”
姜辰挑眉,想不出是谁找自己这么正式,居然还下劳什子拜帖。
管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道:“您看看就知道了。”
“嗯!”
姜辰顺手接了过来,打开后简单一扫,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
那笑声差点把凉亭给掀翻。
张虹浑身不自在,都被笑毛了,忍不住问道:“先生,什么事这么好笑?”
姜辰擦了一下眼泪,把拜帖直接丢了探花郎,上气不接下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铁骨铮铮!”
“嗯?”
探花郎看完之后,脸上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自己刚才还夸知府大人宁死不屈,可转眼间就下拜帖摇尾乞怜了。
“肯定又热假传书信!我不信!”
他合上拜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姜辰笑道:“是与不是,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呃……好!”
探花郎说完,火急火燎的就走了,几句一路小跑出了东跨院,直奔门房,还没有跨进门楼子,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徘徊。m.xiumb.com
不是段子兴又能是谁?
“知府大人,又见面了!”
张虹怒发冲冠,自己差点被这个虚伪的老家伙给骗过去,于是忍不住讥讽道:“你不是看不起姜先生吗?来这里做什么?!”
“呃……”
铁骨铮铮的段子兴脸上阵红阵白,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上的探花郎,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既然已经把脸面豁出去了,又何必扭扭捏捏。
于是乎,他伸长脖子表明来意。
“汪!汪!汪!”
知府大人三声犬吠,让张虹如遭雷击。
这意思很明白了,我也愿为姜门之下一走狗!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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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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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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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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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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