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晚上的雨水应该特别多才对,可我来了快一个星期了都没见下雨,你说是不是我带来了好运啊。”
下雨对这种潮湿的地方来说不算上什么好事,至少对守林人这种长居森林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离末起身眺望着靛紫色夜空,那上面星河正闪着耀眼的光:“看来明天也不会下雨了。”
“我没跟你说笑。”老人嘀咕。
离末裹上毯子缩回到了篝火前,一副赖着不走的无赖样:“如果你打算跟我一起回去,那我就考虑一下。”
“但是我做不到。”老人回答。
“还是想去找龙?”离末问。
老人不语,只是沉默,沉默之后便是......
“哈哈哈哈哈!”
老人拍着腿,放声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离末不解其意。
“臭小子,你还真相信有什么龙吗?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
眼角笑出了眼泪,笑声随着夜风飘了很远。
“什......”
离末皱眉,从地上翻身起来,他对着老人吼道:“是你擅自对着别人发脾气、扯着别人的领子瞎叫唤,说什么我没有资格去否定龙的存在,还长篇大论地谈着什么神话故事,结果到头来又自己说没有龙,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到底有没有龙,你小子从一开始就再清楚不过了吧。”
“......”
离末觉得老人很奇怪。
那个顽固、粗暴、脾气还臭的老家伙像这样想赶他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要他滚回去的话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但但这一次和老人平时凶恶粗暴的口吻正好相反。
温和得可怕,如同在哄小孩一样,也像在求他一样,比起那些贬低埋汰他的话更能贯穿他的耳朵。
“你知道的吧?”老人再次发问。
“......”
不是这样。
想要这么回答很简单,也很省事,但离末的回答也终归只是沉默,他没法辩驳,被戳中痛处就理所当然的会痛,越解释就会越苍白。
“你知道的吧。”老人还是同样的话,但已经变为了肯定。
老人的眼神锐利的可怕让离末移开了视线,他只有对着老人无力地微笑,然后耸肩。
“你是个聪明人但老人家我也不是完全的蠢货,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老人再一次笑出了声。
“那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到底是什么?”离末皱眉,顶着刺耳的笑声问道:“你不是不在乎你女儿,这里也没有什么龙,你为什么要留在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地方?”
“原因?那种东西有必要问吗,只是这里需要一个守林人,所以我就在这里,仅此而已。”老人回答。
“还可以找一个新的守林人啊?”
“真的有那么简单?又有谁想来这种地方呢?又有谁想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呢?”
老人笑了,闭着眼,听着风声。
“这里太小啦,或许一天两天走不完,但总有一天能走完,可外面不一样,灯火酒绿、广袤无垠,每个人生来都是龙,而龙能攀云驾雾,能变天行雨,只有广漠的宇宙才能容得下他自在遨游,没有人愿意被这样一片小小的森林给关住,就像我女儿说的一样,我这种被关在这的人用尽了一生也只是一事无成,一无所获,龙所能创造的世界,比我精彩许多啊。”
“那老爷子你又为什么甘愿被关住呢,你是个有血性的人,虽然我没资格说‘我很了解你’这种话,但我觉得你一定是那种即使磨平了牙,咬得满血是血也会破开笼子的人。”
“哈哈哈,小子你真是高看我老人家了,不过,想不到竟能从你嘴里听到称赞,老人家我丢了一辈子的脸也算捡回来了半分了吧,今夜要是有酒就甚好了。”
老人挑着眉毛大笑,爽朗无比。
今天的老人很反常,离末从来的那天就没见他这么笑过,但离末觉得比起那个小心眼又蛮横的模样,这幅爽朗的样子才是这位老将军真正的样子,他只是第一次把这副样子展露给了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离末安静地等着老人笑到最后才问道。
“是吗,你小子还真是爱问一些蠢问题,真搞不懂你小子到底算是聪明人还是蠢蛋了。”
老人取出了掉了漆的水壶把盖子当成了水杯,像酒一样仰头灌了一口,还咋出了豪迈的呼声,或许在他嘴里真的尝到酒味也说不定。
他抹干了嘴接着说:“因为老人家我已经不是龙了,一个人犯了罪就再也不是龙,是罪人,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了,罪人就应当被关起来。”m.χIùmЬ.CǒM
“那这么说的话,我与你应当是同罪。”离末说。
“你以为我说的是我打了败仗,死了三千个弟兄那次?如果你这样觉得那你就真的是个蠢蛋,老人家我说的是借着伤病逃离了整个战场,逃到这森林躲了一辈子那次。”
老人举杯对着天空,敬着口中已逝的弟兄,他每当像是这事都会如此,只是这次的酒稍微有些淡罢了。
离末从老人放下的杯里看着倒映其中的星空,或许杯里的那些就是当年的士兵化作的星星,他们如同当年一样,一呼百应得回应着这位他们敬爱的将军,他们此刻或许正和这位老人一样抱怨着今夜的酒太淡吧。
“怎么会,你是英雄,不是逃兵。”离末说。
“大概只有她认为我是英雄了吧。”老人又想起了女儿。
“还有我呢。”离末指着自己说道:“怎么好像这样的对话有过一次?”
“哈哈哈,小子你倒不必安慰我,老人家知道老人家我有多卑鄙可耻。”
这样的对话有过一次,但回答却和上次不同。
“而且不用同情我,这片森林对我来说是个非常舒适的笼子,老人家我一刻也没有嫌弃过这里。”老人借着说。
“是因为龙吗?”离末问。
“你脑子有问题吗?不是跟你说了没有龙的吗?”老人回答。
“可你不像是在骗我,那些故事也不可能是现编的,至少真的有迹可循,至少...你是真的相信的,老爷子。”
“但你不觉得你的想法说不合理吗?有人一面说着没有龙,一面又四处找着龙的影子,你当老人家我傻子吗?”老人问。
“很合理。”离末回答:“...啊,我没有骂你哦。”
“......”
又一次的沉默,沉默之后又是......
“哈哈哈哈哈!”
老人拍着腿,放声大笑,甚至还拍起了离末的肩膀:“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这娃好了,什么事都明白的快,不错不错,老人家我就喜欢聪明的娃,不像我家那个傻不拉几的女儿,怎么说都不明白。”
“好痛,肩膀要散架了,你当我的骨头可以做衣架啊?”肩膀被拍得生疼的离末放声大骂。
“喂,臭小子。”老人置下了手中的水杯,对离末说道:“有个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离末不知道为何老人如此突然的转移了话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不长的话就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道到底能讲多长,毕竟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我也从没给任何人讲过,就连女儿也一样。”
“那为什么愿意讲给我听?”离末问。
“突然来了兴致而已,也有可能说到一半兴致就没了,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听?”老人问。
“......”
没有回话,离末只是点了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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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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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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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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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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