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厂长,印机厂最近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工人都堵到家门口了,不光堵我们,还去堵市府。我和刘主任这也是没办法,才跟周局、文校长他们过来躲躲清净。”张克松没有藏着掖着,袁梁当初既然能一眼就瞧出印机厂假外商的事,又去过国外,对印机厂的情况肯定是了解的。
再说了,这一趟他们本来也是来找袁梁出主意的。
“市里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邵市那么多三线企业,该倒闭的倒闭了,没倒闭的也都像印机厂一样半死不活,市里也照应不过来。市里的意思,我们能自救最好,不能自救也就只能等着破产解散。
你先前的提议,市里早先还有顾忌,现在他们也不管了。再这么拖下去,印机厂可就真得垮掉了。
你说得对,印机厂得先活下去呐。”
“那厂里打算怎么办呢?”袁梁看向张克松,似乎想从这个外表看着还算朴素的厂长身上瞧出些什么?
“你在电话里说的,刘主任大致都跟我说了。从心里来说,我是不打算改组的,这毕竟是挖国家的墙角,这也是先前我不太赞同做贴牌代工的原因。
可现在不改组似乎行不通了。
这段时间我们去过燕京、去过深城,甚至还去了曰本,但效果都不理想。很多厂商一听说印机厂在邵市,就没了投资的打算。
所以一听说你回来,我才急匆匆过来,就是想了解下彭路得那边是什么情况。”
老一辈的国家工人,对于国家利益还是很看重的,然而这种看重也很容易致使企业错过改组的时机。wWW.ΧìǔΜЬ.CǒΜ
文昌明、周顺祥几人闻言也都诧异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七八十年代曾经红极一时的湘印机厂,现在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离开高中一年的学生身上。
袁梁把抓在手里的瓜子又放回盘子里,迟疑了下,才道,“那印机厂改组的事情,张厂长打算挑头来做?”
张克松叹了口气,“印机厂现在根本没多少家底,市里也拿不出钱来,要改组还得要借助外力的帮助。
我知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印机厂两千多工人在那里,不能不管呐。”
“来之前我联系过刘总,彭路得的情况也不太乐观,贴牌代工的事情还是我在硅谷的时候主动提起的。引入外资改组,再加上彭路得的品牌授权,印机厂恐怕以后就不受张厂长控制了,张厂长最好要有个心里准备。”
袁梁其实是不看好张克松继续带着印机厂走下去,张克松这样的领导层缺乏魄力,做个厂长管管工人还行,放到决策层反而会影响印机厂今后的发展。
张克松闻言不由一脸惊讶的看向袁梁,“贴牌代工的事情是你主动跟刘总提起的?”
袁梁点了点头,“受技术条例的限制,彭路得想要在国内办工厂,也只有走贴牌代工这条路。虽然现在国内外只做代工的企业不多,但这却是一个很好解决地方就业压力的模式。
印机厂改组,来自外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靠代工来让印机厂度过现在的困境,我想是不难的。”
“你说彭路得的情况不太乐观,那刘总那边的意思呢?”张克松抓住了重点。
“刘总更倾向于印机厂自力更生自己完成改组,然后与印机厂形成一方授权一方代工的模式,印机厂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了解,所以很多细节也没来得及沟通。”
张克松闻言脸色不由有些难看,他急匆匆来找袁梁,就是希望能从袁梁这里了解一些彭路得的情况,再考虑去跟彭路得谈出资改组的事情。
可他压根没想到袁梁的几句话几乎将路给堵死了。
“你的意思是彭路得也拿不出钱来?”
看着张克松有些着急的样子,袁梁暗自摇了摇头。
“张厂长先别着急,印机厂既然愿意改组,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今天过来了就好好喝两杯,袁栋也联系好车了,周局、文校、王老师你们都别担心怎么回去的事情。”
一旁的周顺祥似乎看出了什么,出言附和道,“对对对,张厂长,今天可是袁家老二的升学宴,考虑那些伤神的事情做什么。搁古代,这可是相当于中了进士,先吃好喝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克松尴尬的笑了笑,抓了几粒瓜子在手心,愁眉不展。
袁梁看向院坝口,见着似乎有亲戚来了,这才站起身。
“那周局、文校、张厂长你们就先坐一会,我得去招呼下,等会开席了我再过来陪你们。”
张克松欲言又止,却又见周顺祥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等会来陪我们喝两杯就行。”
袁梁又叮嘱了魏康盛良才几句,才转身走向院坝口。
可袁梁刚离开,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周顺祥就把矛头指向了魏康和盛良才。
“你们两都是袁梁的同学吧?”
两人点了点头,“都是一个寝室的。”
“也难得你们暑假都还陪着他过来,听说袁梁在浦江开了家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你们应该知道吧?”
“我们都在他公司跟他打工呢。”魏康咧嘴笑着。
“都是同学,说什么打工不打工的,你们公司主要是做什么?”
“什么都做有一些吧,早些时候代理了邮局的投币电话机,那时候我们整天下课了还得去装电话机的地方取币。现在又做财务软件,来之前我们都还在跑市场呢。”
“财务软件?”周顺祥一脸疑惑。
“就是专门给政务单位做财税统计的软件,现在主要是在苏浙一代的市场,等苏浙的市场有起色,到时候才考虑向全国推广。”
“全国?这么说你们公司的规模还挺大的?”
“还行吧,技术部门就五六十人,袁梁又从国外招了一些回来,加上销售部和其他部门,差不多近两百人了。公司还有一个VCD部门,那也是我们刚在浦江改组的一个无线电厂,员工也有四五百人。”
周顺祥有所明悟,“这么说来,你们的规模都比得上邵市的一些大厂了,袁梁怎么想着去国外招人,国内没有吗?”
“还真没有,光是孙师兄的软件加密算法,我们先前的技术部就没几个人能弄懂的。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版本上线销售,懂计算机的人很容易通过打印程序的接口反向篡改我们的软件代码,有了孙师兄的加密算法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现在的电脑打印机程序就是一个修改电脑命令软件的入口,就连微软的Windows系统都不列外。
可周顺祥关心的明显不是这套他听不懂的算法,“你们的软件还涉及打印机?”
“是有要用到打印机,我们的财务软件使用的都是全国统一的发票模板,如果是遇到一些发票不合规格的打印机,我们的软件是不兼容的。”
听二人提起打印机,张克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向周顺祥,正巧见到周顺祥冲自己点了点头,前后一琢磨,这才明白过来。
袁梁联系彭路得,又撮合印机厂做代工,他本以为这些事都是袁梁想帮帮印机厂而已。
现在看来,人家可不仅是帮忙这么简单了。
张克松不禁暗恼自己的失策,可袁梁就是个刚上大学的新生,谁又想得到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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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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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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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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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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