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凤带着人,身着轻便的皮甲,悄悄摸到了武关城下。
见城头没有丝毫动静,心中觉得十分怪异,但还是下令将云梯搭起,挨个向上爬去。
潘仁凤留了个心眼,躲在队伍的最后面,隐匿在黑暗之中,悄悄观察着城头的动向。
不多时,打头的几人已经快要爬进城垛,下面看着的潘仁凤心里暗自激动,这逆贼果然愚蠢,小胜一次便如此疏忽大意,实在可笑。转念间,又开始后悔起来,早知如此,自己刚带头上去,这先登之功,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就在潘仁凤心思百转之际,爬在最前的几个士卒纷纷出发惨叫,从云梯上跌了下来。
突然,又听见城头上一声炮响,刹那间,灯笼火把,将整个武关城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不好,中计了。”潘仁凤大喝一声,借着城头的火光,才看到遍布着用竹子撑开的铁网,网上尽挂着倒须钩,悬空张着。方才那些爬城的士卒,黑暗里看不清楚,都被这网给挡住,然后被城头刺来的枪尖给刺死了。
“好狠的心呐!”潘仁凤咒骂一声,下令扔掉云梯,火速撤退。
这时候,城头的义军收回了铁网,紧接着的又是一阵滚石檑木。正在官军四散躲避之时,武关城门忽然大开,一位面目狰狞的大将率兵冲杀出来,对着官军士卒就是好一阵砍杀。
潘仁凤等人为了夜袭,都没穿重铠,全部身穿皮甲。这下可让义军抓住了机会,个个如猛虎下山一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挥刀乱砍。不多时,就是一地尸骸。
衔尾追杀了一阵,韩鸿涛也不贪功,带着人马返回城中。
潘仁凤这边带着人狼狈逃窜,好不容易回了大营,一清点,又是损失了上千人马。只好面带凄惶地向高继勋报道。
不多时,官军中军大帐之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音之大,几乎要传遍几个营寨。
“竖子,安敢与本将军如此说话!”高继勋怒气勃发、须发皆张。
“大将军,末将并非对您不敬,只是今日强行攻城,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实在不智。”许阳没有丝毫惧色,硬着脖子回答道。
高继勋怒极反笑,当即反唇相讥:“无知小儿,嘲讽本将军不智,不知你有何计策可以破敌?”
“末将以为,只需坚守营寨,让武关之敌不可存进即可。”许阳跨步上前,抱拳建议道。
“呵呵”高继勋又是一声冷笑,“我且问你,我军驻扎此地,靡费国帑,难以久持不说。若逆贼见我军不动,转头向东而去,攻进东岭州,如之奈何?”
“这……不若请下一道圣旨,再派大军让东岭州加强防备。”许阳说到此处,声音已渐渐低不可闻。
“呵呵,许阳,这便是你的好计策?若你是初来乍到,我今天也就不追究你忤逆之罪。但你作为行军司马,对这军情最是熟稔,你今天你难逃这斩将台上的一刀。”
“大将军,我并非忤逆,只是不从你这乱命罢了。今日你要杀便杀,自有后来人为我平反昭雪!”许阳依旧毫不退让。
“哈哈哈”高继勋一阵大笑,“真是好胆,今天本将军不成全你,倒是误了一桩美事。左右,拿下。”
帐内宿卫的亲兵听令,出来四个人将许阳团团围住,两人直接上去缴了许阳的佩刀,另外两人将许阳的双手反压在身后,手上不断使力,想将许阳压跪在地上。
许阳站立在帐中,双眼怒视高继勋:“要杀便杀,休要辱我。”
高继勋挥挥手,示意亲兵不要再强迫许阳下跪,“拖出去,斩!”
帐内众将都被这突然之间的变化弄懵了,方才不是在总结攻城的经验教训嘛,怎么突然间大将军和行军司马就吵了起来,简直莫名其妙嘛。
但突然之间这大将军又要杀许阳,这可不得了。如是开了临战斩将的先例,那以后我等跟着大将军作战,岂不是非常危险,一干将领心中暗暗盘算。
“大将军息怒,虽然许阳罪不可赦,冲撞了大将军,但看在他早前有些功劳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他吧。”一位将领带头跪了下去,抱拳为许阳求情,一边说还一边向周围人使着眼色。
看到他表情的众将,顿时心领神会,毕竟花花轿子大家抬嘛,今日保住了许阳,没开这斩将的杀端,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只要不铸成大错,至少性命可保无虞。一时之间,大家都纷纷下拜求情。
“大将军,许阳虽然言辞激烈,但也是为大军着想,还请大将军饶他一命吧。”
“大将军,许阳年轻冲动,但也算是青年之中难得的俊才,还请大将军为长远计,饶了他一次吧。”
“大将军!他也只是心疼将士,若因此杀了他,可能众多军士心中不服,对我大军不利呀。”
“大将军!”
众人言辞恳切,个别控制不住演技,临场飙戏的,还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许阳对这些为他求情的人不屑一顾,还是硬着脖子说到:“大丈夫死则死矣,何必求这个刚愎自用的独夫!跟着他这般送命,迟早都是个死,还不如我早日下去,先给大家探探路。哈哈哈”
“疯了,疯了。”听到许阳的话,张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高继勋面前劝道:“大将军,今日第一轮攻城,许阳带队冲锋,忠心可鉴。或是在战场上见多了生生死死,脑子受了刺激,才这般胡言乱语。将军就饶了他吧。”
众将听了张庸的话,暗道一声高明,不愧是孔丞相的小舅子,这份本事还是了不得的。短短两句话,既说了功劳,又将过错扯到脑子受了刺激上面,说起来还是工伤,朝廷不仅要报销医疗费用,还得给予相应补偿才是。
正所谓他是神经病,杀人不偿命。既然杀人都不偿命,那骂几句上司王爷的,自然也罪不至死咯。
高继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瞪眼看了一眼傲然站立的许阳,脸上又不禁挂上了一脸寒霜,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既如此,便免了他的死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呀,拉下去,打八十军滚,处以肉刑。”
众人原本听到高继勋的话还长舒一口气,但听到肉刑,纷纷脸色巨变,张庸闻言居然直接愣在了那里。
连一直咬牙坚持的许阳,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继而大声说道:“高继勋,你这个独夫,要杀便杀,岂能如此辱我。”
张庸此时缓过神来,上前拉住高继勋:“大将军,许阳乃是从军之人,若受了肉刑,断了右掌,以后他再无立足之地呀。”
“大将军,饶了他这一回吧,国家选才不易,不可如此呀。”
……在又一轮表演赛后,高继勋仿佛终于回心转意,恨恨地说道:“八十军棍,挑断左手手筋。谁若再劝,和竖子同罪!”
这一句严厉的禁令,让众将终于闭嘴,不敢再劝。
而许阳则被高继勋的亲卫押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打了八十军棍。棍子打在肉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仿佛禁声令一般传遍营地,让原本就静谧的军营,彻底失去了人声。
等到八十军棍打完,许阳早已昏死过去。但一名亲卫走了上来,掏出匕首,对着他左手手腕便割了下去。
昏迷中的许阳一声闷哼,左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众人见已经行刑完毕,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许阳抬回帐篷内,又叫来军医好一番医治。
待众人散去之后,一个穿着暗黑色斗篷的身影窜进了许阳的帐篷。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躲躲藏藏,一路走进了巫岭,向着武关而去,飘忽的背景转瞬间就被这浓浓的夜色吞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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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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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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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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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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