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公主一番畅聊,直至天色昏暗,李念薇反应过来,起身告辞。
再不走,难道还要长公主殿下留自己吃晚饭?
而长公主见她要走,眼里闪过一抹不舍,不出意外地邀请了晚宴。
她不是不珍惜机会,只是方向与方林的设想不符,她是珍惜在每一刻与李念薇相处的时光。
至于坦言告知一切,显然还没有这个打算。
其实也是,站在长公主的角度,她目前没有任何一丝暴露的苗头,在完全没有威胁与压力之下,平白无故,她又岂会主动坦白。
又不是刚知道有这个女儿,自李念薇出生,成长至今,李念薇自己是毫无所觉,她却是一直在暗中庇护,替她遮风挡雨,甚至以各种不着痕迹的方式,给予她最大限度的保护,真要坦白,之前近二十年的时间,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坦白。
虽然长公主开口相邀,但在李念薇看来,人还是要自觉的,下午喝了好茶,吃了精美点心,甚至长公主还赠了一些胭脂水粉,再留下来吃晚饭……她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婉言谢绝,终究还是没有留下。
对此,长公主倒也没有强留。
“长公主留步,您是何等身份,念薇岂敢劳您亲自相送。”尽管经过几次相谈甚欢,此时李念薇与长公主已经非常熟络,但长公主竟然亲自将自己送至府外,还是让她受宠若惊。
“傻丫头,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坐了一下午,本宫亦要起身走走。”长公主温和笑道。
“是,久坐对身子不好,长公主平日里不妨多走动走动。”李念薇点头道,又对长公主施了一礼,“念薇告辞了,长公主留步。”
长公主笑着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又冲她眨了眨眼,促狭道,“下次见了本宫,一定要说说,你那个朋友,到底有没有被那位大人接受。”
“替本宫告诉她,那位大人应该不是那般注重门当户对的俗人,也许是碍于面子罢了,多主动一些,也许便成了好事。”
李念薇闻言俏脸微红,点头道:“念薇一定转达长公主的意思。”
“嗯,去吧。”
说话间,李念薇正欲离去,前方缓缓走来一行数名女子,径自朝长公主府走来,为首乃是一名中年女子,见到长公主竟在门口,不由一愣,当即快步走来见礼。
见李念薇愣在原地,长公主对这些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进去,笑着对李念薇解释道:“她们乃是本宫侍女,刚从外面回来。”
“哦。”李念薇点头,再次施礼,“不打扰长公主了,念薇告辞。”
说着,她便没有再停留,在凌冽的寒风中,走入昏暗街道。
京都的天气有些恶劣,尤其冬季,寒风刮骨得很,以至于李念薇不得不催动一些文气护体,方才暖和一些。
….不过,惨白的脸色,却是没有因为寒风被阻挡而好转。
她步履匆匆,越走越快,半柱香后,甚至催动起了更多文气赶路,急匆匆往奉天司衙门赶去,仿佛后面有什么鬼魅追猎似的。
“大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长公主有问题!”
奉天司衙门,被拉到单独一间值房后,方林原本还有些担心,以为李念薇这丫头是实在顶不住了,想要跟他摊牌,正想着到底是收了呢,还是收了呢,听了这话,微微色变。
“长公主有问题?此话怎讲?”
他皱眉不已。
这才几天,她居然发现了长公主有问题!
见鬼了!
“今日下午长公主邀我去府上喝茶,晚上出门,我见到了那日救我的那个神秘女子!她而长公主竟然说,此人是她府上侍女!”李念薇如是道,眼里满是惊异。
“不是,那日救你的神秘女子,不是蒙着面么,你看一眼便能肯定是对方?别不是认错人了。”方林眉头更皱。
这个长公主怎么回事,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
李念薇摇头:“不会认错人的,那日救我,神秘女子与我距离极近,虽蒙了面,可也只是半遮面……若漫无目的寻找,那自然是大海捞针,可今日又是这般近距离见面,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方林郁闷了,眼下又不好直接告知她真相,想了想,沉吟道,“你也莫要这般肯定,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多了,还蒙着面,莫要妄下定论。”
“那毕竟是长公主,你可知道,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长公主跟神秘势力有牵扯,代表着什么……”
“我亦觉得匪夷所思!”李念薇神情复杂道。
她对长公主的印象真的极好,可若那侍女真是那天那个神秘人,便说明长公主便是神秘势力的人,甚至是首脑!
而这股神秘势力,明明是恒国的势力!
大周的长公主,怎么可能是恒国势力的首脑……这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李念薇也迟疑了起来,犹豫道:“可我的感觉告诉我,那个中年女子,就是那日的那个神秘人啊……真是看错了?”
她陷入了自我怀疑。
“肯定是你看错了。”方林点头,循循善诱道,“那日救你的神秘人,为什么要救你?我猜可能是与你有些关系的,此事我正在查……若这个中年侍女是神秘人,你也不想想,她与你素未谋面,为何要救你?”
“这……”李念薇更加疑惑了。
“再退一步,即便你真没认错人,即便那个中年侍女就是那日的神秘人,你又怎么知道,有问题的是长公主,还是这个侍女自己,也许她是秘密潜伏在长公主府的呢?”
方林再度开口,安抚道:“行了,莫要多想,这事我知道了,会跟进调查,你便当作无事发生,这事也不是你一个最下级青衣能掺和的。”
….“好吧……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两日我与长公主相处得颇为不错,长公主看着不像是坏人,而我大周长公主更不可能是恒国的奸细……此人定是潜伏在长公主府的,长公主恐怕会有危险!”李念薇彻底被带偏了,神情有些紧张起来。
“咱们要不要提醒长公主?”
“或者,直接将此人控制起来,严刑拷问!”
还真别说,你说的都很对,若不是知道内情,连我都要信了……方林暗自头疼,再度摇头道:“我说了,莫要轻举妄动,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长公主有问题的嫌疑。”
“万一她真有问题,你贸然过去提醒她……找死么?”
说到这里,他不欲再多说,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安全起见,接下来你也别去长公主府了,以免被人看出异常。”
“小瞧我了。”李念薇皱了皱眉,不满道。
方林摇头笑道:“不是小瞧你,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那……好吧。”李念薇点头,不忘叮嘱道,“一定要慎重啊,长公主人真的很好,我怕那神秘势力对她不利。”
“放心,我尽快处理此事。”方林亦点头,安抚道,“放心吧,长公主是什么身份?这里又是大周京都,即便真是恒国势力,最多威逼利诱,谁又真的敢对长公主不利。”
好不容易将李念薇安抚好,方林一个人留在值房,沉吟不已。
算了,明日让老头子约她出来吧。
也确实不能拖了,哪怕李念薇没发现也不能再拖了。
从老皇帝那得知,楚、晋两国最近逼得很紧,许诺了各种好处,目的便是要大周尽快与恒国全面开战。
这自然是绝不可行的。
是以,不排除老皇帝什么时候就要找上恒国,商谈秘密联合事宜。
而一旦等他找过去,让恒国交出神秘势力一定是条件之一,恒国只要不傻,权衡之后,便一定会答应与大周联合,神秘势力哪怕重要,也一定会给。
那就麻烦大了!
方林不知道的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长公主因为刚刚收到了一则消息,同样陷入了抉择。
望着坐在一旁的侍女,她面色凝重,再次确认:“你确定……恒帝罢免了孔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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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因为距离较远,中间又要经过数道中转,孔郁告老其实已经过了一些天了。”
此侍女正是被李念薇认出来的那个神秘人,此时没了旁人,她脸上没了恭顺之色,凝重道,“虽然你与孔郁的联系一直极为隐秘,但当初与他接触,你是自报了家门的,也正是因为此,方得了他的全力支持……现他告老,继任者值不值得信任……我很存疑。”
“我觉得,不如……趁此机会,你便收手吧……难不成,你当真要跟那位不死不休么?毕竟血浓于水……”
….“芸洛,你话太多了。”长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冷意,面沉似水道,“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他是你哥……这么多年,只杀了一个范离,你甘心吗?!”
“可是,你得为念薇考虑啊……方才见你们那般客套疏离,我便止不住地心酸,她明明是你的亲骨肉啊!”芸洛面露痛苦,挣扎道,“她也是我的亲侄女……你若现在放弃,一切便由我来扛下便是……念薇可以没有姑姑,但不能没有娘亲!”
“莫要说这种话,要报复他的是我,岂能让你来扛。”长公主摇头道,“念薇不能没有娘亲,也不能没有姑姑……说起来,这些年我碍于身份,无法出面,一直都是你在暗中护着她,你才是那个看着她长大的人。”
芸洛闻言,神色一暖,却仍旧摇头:“虽经设计,各种线索最终指向的都是姚青书,但我怕他没那么好湖弄……”
“那就继续设计,直至毫无破绽!”长公主沉吟道,“你也知道他不好湖弄,你以为,若是你暴露了,我还能置身事外?若是没有我,你哪来的这般能量?”
芸洛沉默了。
确实,老皇帝不是那么容易湖弄的,奉天司也不是容易湖弄的,稍一行差踏错,等待她们的便是万劫不复。
“芸洛,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长公主再度开口,神色复杂。
“他这个人我知道,冷血无情,他是容不下念薇的……为了念薇,我们只能继续走下去。”
“可眼下的确是最好的抽身机会……”芸洛有些不甘,“至于念薇,大不了便瞒她一辈子便是,只要她安全即可。”
“如今她乃是奉天司青衣,那方林与她的关系又不一般,说不定两个人便能成就好事……方林咱们暗中查过,虽是那范离之徒,却是范离临死前碰巧撞见的一个徒弟,与我等无涉,上一辈的事亦与他无关,加之他本人有真才实学,崛起迅速,如今更是被皇帝重用,若有他护持,念薇便也就不需要我们了。”
“你当我不知这是个机会么……那日接触下来,方林确实不错,念薇可以托付。”长公主道,“现在不是念薇的问题,而是咱们……你真的信孔郁?你信他没有将我的身份告知恒国朝廷?”
“恒国朝廷若知晓我的存在,与其切割,便是找死……他们随时能出卖我们。”
“芸洛,这趟车,咱们下不来了。”
“……”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中午,再一次接到睿亲王府的晚宴邀约,长公主有些意外。
这个八王弟,本宫上次表现得难道过于隐晦了些?
以他的城府,不应该看不出来才是。
本宫自己的事都处理不过来,哪有心思加入你们的党争……况且,只要他一日健在,你们这争来争去,又有何意义?
不过八王弟现在势大,面子还是要给的。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吩咐下人备马。
更加令她意外的是,来到睿亲王府后,王府书房,八王弟只是寒暄了两句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进来的却是方林。
“方青衣……这是有事要找本宫?”
长公主毕竟是皇室血脉,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心智又岂会一般,哪里还看不出,今日恐怕并非是周睿找她,而是方林找她。
她有些警惕起来,目光审视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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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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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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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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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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