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淮安王府出来,以棠策马在并州城中疾驰。
踏着青石板上绯然落花,马蹄过处,如起烟霞。
近来京中局势紧张,她没工夫顾淮安王府这边,想不到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子的腌臜事!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儿,呸,使得出这种不要脸的投怀送抱的法子的会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她心中烦躁,想起蔺湘君的惺惺作态便是一阵厌恶,狠狠一抽缰绳,直把心中一口恶气悉数发泄在马背之上,马儿受了惊,长长一声惊嘶,一跃十尺。
马若流星高高跃起,四周行人俱是发出一声惊呼,马背上的以棠身形却是未有半点摇晃,仍是稳稳当当地擒着缰绳落在了地上,引得四周一阵喝彩:“哎呀!好生俊的骑术!这小姐当真英姿飒爽!”
“比之我们库勒男儿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路人的夸赞如风过耳,以棠不为所动,擒着缰绳专心致志地策马奔驰。然而下一瞬,一辆马车陡然出现从一旁的巷口中冲了出来,车马迎面飞驰而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以棠的瞳孔中,映着飞马行如疾风崩山碎石的影子。
眼见得避闪不及,以棠猛地一拉辔头,从马车左侧穿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只觉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心跳如擂鼓。胯下马儿却不安起来,登时高扬蹄子,朝天跃起三尺开来,几乎与地垂直!以棠眼神一紧,手中缰绳紧紧一勒,双腿却是猛击马腹,控制着不让自己从马上掉下来。但闻骏马一阵长嘶,马蹄在空中乱腾,一时尘土飞扬,行人避闪不及。
所幸,马儿最终停了下来。四周人群皆是倒抽一口凉气。更有市井男儿,禁不住唤了一声“好”。
后面的那辆马车似乎也停了下来,一阵辘辘之声。以棠调转马头,清冷如雪的眸子间迸射出两簇幽寒之火,对面那辆马车之上的车夫却已气势汹汹地持着马鞭冲了过来,扬鞭便朝她身上招呼:“长没长眼睛啊!颍川庾氏的车也敢挡!”
鞭若毒蛇,朝脸上袭来。以棠往后一仰避过鞭子,手上却同时出手将马鞭抛了出去,径直卷过车夫的鞭子“啪”地一声甩在了地上。那车夫吓了一跳,下一瞬,耳边炸开“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痛随即卷了来,疼得他捂着脸龇牙咧嘴地叫唤:“哎哟!疼死我了!”
才教训过他一鞭子的以棠却是停下了手中动作,庾家?颍川的庾家?
北邺朝中,现如今尚存的四大汉族世家是河东裴氏、弘农杨氏、太原王氏、颍川庾氏,庾氏排在最末,历来占据着北邺的国立教育系统国子学,替宗室、库勒族权贵教授学子。除此之外,还在千里外的洛阳郡开办私学,即白鹿书院,用于教授汉族世家子弟。以棠家中的三弟谢朗便是在此处读书。
因为北邺采取九品中正的选官制度,即从宗室与贵族、世家中挑选官员,因此,被庾氏所占据的教育系统便成了历来选拔新晋官员的唯一去处。靠着把持教育,庾氏在朝中有着极其广博的人脉,虽然家中子弟在朝中的职务普遍不如时任尚书令裴松之(相当于丞相之职)治下的河东裴氏高,最高职务仅仅是三品的国子学祭酒。但颍川庾氏在北邺朝中,却从来无人敢轻易招惹。
但令以棠愣怔的却不是颍川庾氏在朝中举足轻重的位置,而是庾氏除在国子学系统中任职的三房庾谅一脉——没错,庾氏在朝中的最高职务国子学祭酒,仅仅是给了三房一脉,大房与二房却俱是在洛阳管理着白鹿书院。庾谅一家在朝中历来低调,是绝不会这般飞扬跋扈的。这差点撞到她还想要打她、自称庾家人的车夫,究竟是庾家那一脉?
心思流转不过一瞬,她迅速反应了过来,翻身下马拨了一下马儿脖子下系着的三马加急牌示意。这是岚曜赐给她的东西,是身份的一种象征,可在并州城中天街飞马,闲杂人等一律退散。然而车夫偏生是个鼠目寸光的不识货的,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骂骂咧咧地嚷了起来:“问你话呢?聋子吗?信不信把你抓起来报官!”
以棠皱了皱眉,连一个小车夫都敢如此跋扈,看来马车里的人来头不小啊。于是她冷笑道:“小女子不认得什么庾家,只知道,在这皇城脚下,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中四五个皇亲贵戚的地方,庾家恐怕算不上什么。”
“是何人在外大放厥词,侮辱我庾家?”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从车中传来,那车夫登时神色一紧,奔到马车门前紧张问道:“大公子,您方才没有事吧?”
回答他的却是另一个戏谑温和的男声:“他当然有事,你小子驾的好车,可是磕着你们家公子了。”
见这两个声音俱是十分陌生,以棠眉头一跳,不愿多留。身后却有脚步声响起,方才那个慵懒的男声却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姑娘撞了本公子的车,又当着我与裴家兄弟的面侮辱我裴家,竟是想跑不成?”
他虽然称呼尚存礼节,语气却十分蛮横跋扈,以棠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过头去,便见两道身影立在马车边上。一人锦衣华服,相貌尚可,但气质邪戾。一人却是素衣出尘,手中掂着一把折扇,俊秀清雅。m.χIùmЬ.CǒM
两人俱是陌生模样,以棠不认得,那名素衣男子却似乎认得她,目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展颜笑道:“姑娘可是……淮安王府的四小姐,琅嬛郡主,闺名唤作以棠的?”
京中贵女名字实乃隐晦,多以排行相称,像他这样大咧咧说出来的以棠还是头一回碰见。又因方才险些相撞的事,心中憋着一股火,是而没半分好气地道:“是又如何?这位公子不知道直呼别人名字是一种冒犯么?本宫失陪了!”
她虽得封郡主,但历来多是以谢四小姐自称,极少在外人面前端郡主身份自称本宫,这回也是真生了气了。那素衣男子还未说什么,方才还凶咧咧的那名庾家的男子却是张大了嘴,继而换上一幅笑脸陪笑着道:“原来是琅嬛郡主。在下庾丹阳,这位是裴尚书家的公子裴舜钦。我们二位给郡主赔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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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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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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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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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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