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祁云愕然,连忙拿起来看,随后汗流浃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唇瓣哆嗦着,面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孤立无助:“父皇,儿臣有罪,儿臣有罪啊!”
一旁的林公公看着,立刻上前劝道:“皇上,七皇子许是有自己的理由,您看是不是……”
皇帝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怒容稍降,道:“老七,到底怎么回事?”
墨祁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毕恭毕敬地开口:“父皇,八妹前些日子出宫恰好被儿臣遇上,儿臣这才将她带回府中,原本儿臣也是要将她送回宫中的。只是前些日子儿臣的府邸突然失火,儿臣心中惶恐,只恐怕是上天降灾。然而不过半日,百姓中间就已经流言蜚语不断,儿臣斗胆猜测,此次的事情乃是人为。八妹一时不愿回宫,儿臣思虑良久,只得暂时将八妹安置在别苑,待晚上亲自进宫向父皇您秉明此事。恰在这时,我府中的小厮传来消息说是寻到散布流言之人,儿臣一时忙碌,疏忽了,这才忘了将八妹送过来。还请父皇恕罪。”
他的面容十分俊朗,继承了他母亲荷贵人的容貌,又显得更加英挺些,所以他虽然面露惶恐,说话却十分清晰,并无丝毫慌乱。皇帝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身后的软垫,眯着眼望他。屋子中央摆放着巨大的冰盆,四周围绕着角丝轻纱制的蛇皮,凉快地很,然而墨祁云背上却是不知不觉流出了阵阵冷汗。
皇帝很快收回目光,面色虽然还是很难看,只是眼里的冰寒之意却是已经降了下去。他望着墨祁云,手指不住地在扶手上搭着,突然冷哼一声:“你到是会说话,幸好八公主无事,若不然,我看你拿什么向柔妃交代。”墨祁云毕竟是三皇子的人,皇帝自然不会做的太过分,不管墨祁云将八公主扣押在府中是个什么意图,总归是他的儿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奏折是礼部侍郎上书的,里面无一不写着三皇子私藏公主,贪污受贿,不尊礼法的证据。只是皇帝想看到的并不是这些,他也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墨祁云是否听话,是否脱离了他的掌控。而目前看来,这个儿子还是得匍匐在他脚下瞻前马后,这就是皇恩,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违背。墨祁云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极力表现出一副自己十分害怕十分惶恐的样子,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磕头诚然自己的错误。
至于贪污了些东西,只要不太过分,皇帝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何况当年墨祁云亲娘的死,也是他的不对,不管如何,他对这个孩子是有一点歉疚和疼惜的。只是这些都要在事情还在他所掌握的范围之内。这样一想,皇帝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原本绷紧的身子也松懈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高背大椅上,面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好在和硕没有什么意外,你八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以后万万不可了!你的府邸既然烧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这样罢,朕就将城东那处平兰苑赏给你,你暂且先住下。”
墨祁云面上大喜,立刻弓下身子谢恩,随即开口推辞:“父皇圣恩,儿臣铭感五内,只是儿臣实在不敢要。”他用袖子掩着面,似乎十分悲伤的样子。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父皇,儿臣今日进宫就是为了此事!”墨祁云突然直起身子,悲愤地开口,“儿臣不知得罪了何人,竟然惹得对方上门屠戮整个皇子府,若非我府上的王管家恰好外出办事,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了。”
皇帝“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眼里犹如要喷火一样:“你说什么?”
七皇子还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悠悠声:“七皇子跪在这儿做什么?”连宫锦身着素白翔云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红鱼腰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暗紫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的暗金色丝线绣着腾云祥纹,款款走来,眼角上挑,微斜的眼眸大而上翘,居高凌下地望着墨祁云。
他这样正式的装扮,看得皇帝一愣,随即背脊悄然绷直。连宫锦扬了扬唇,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皇上,八公主既然已经找回,臣,请求即刻同合宁公主成婚。”
皇帝惊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就连墨祁云都是忍不住直皱眉。皇帝愣了会儿,连忙欣然应允。连宫锦目光微微下移,落到一脸怔踵的墨祁云身上,右手食指在大拇指关节处按了一下,笑:“七皇子此来是为了府中的事务吗?”墨祁云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以为他知道点什么。
紧接着,连宫锦脸上就露出点怜悯同情的滋味。连宫锦抬首望着皇帝,很是认真地开口,“皇上,前日掳走八公主的刺客已经全部捉拿归案。只是臣在审讯之时,才知晓这些逆贼寻不到八公主,竟然屠戮了七皇子府上,实在是胆大包天。”连宫锦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臣已经下令将他们凌迟处死,想必皇上您不会怪罪罢。”
墨祁云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子不好的感觉,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张嘴道:“不知连王爷可曾看到我府上两个婢女。”他宠幸的那两个姬妾,皆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杀手,手段高明,耗费他无数心血,这么平白折损了去,真是要人心都要滴血了。
“哦?这本王到是不曾见到,只道是两个女刺客嘴巴极硬,本王动了极刑都不肯开口。”连宫锦语气淡淡,“想必现在已经葬身蛇窟了吧!”
他的语气就如同在说踩死两个蚂蚁这么简单。墨祁云手掌一下子握紧,眼里闪过异色,咬着牙,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下一秒,他的脸上又再度露出一种悲伤和惋惜的神情,叹了句:“原是这样吗?”
皇帝在上面看着他们说话,眼底寒潮涌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连宫锦说话诡异地很,只是细看下去,他面上十分温润,似乎并未说谎,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刺客,竟然敢坐出这样的事?皇帝靠在椅背上,道:“安阳王可知这伙刺客是什么来历?”
连宫锦看了一眼墨祁云,大刺刺地在一旁的红楼木椅上坐下,皇帝眼角抽了抽,就听他道:“想必是前朝的余孽。”
皇帝的神色一下子就深了,连林公公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连宫锦,又迅速低下头去。连宫锦拿过桌上尚且冒着热气的碧螺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这批刺客脖颈上全都刺着青色降龙四周围墙的刺青,皇上应该明白这点。”
先皇打下江山不过两月,荆州,湖州各地就传来起义声,那些打着搅除反贼的名头的起义军相互汇合,竟然形成一股极大的势力。先皇一开始只当做是普通百姓暴动,到最后才发现这些竟然都是前朝余孽不甘心朝堂覆灭,企图救出被囚禁的前朝皇子。先皇震怒之下,连杀前朝皇室一百零八人,又派大将凤钦南前去镇压,这才保住皇位,坐稳了这北齐江山。
只是仍然有少数前朝余孽逃了出去,当今圣上为人心胸狭隘,自私多疑,向来是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态度。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索性最后直接将这件事交到三皇子手里,朝堂之上才逐渐平静下来。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血案,容不得皇帝不三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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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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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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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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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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