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风似乎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出现,他的双眼虽然已经看不清,但凭直觉尚且可以分辨出这个人应当是来帮自己的,但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凭借气息来看,应当不是慕容恪,相比于慕容恪,这个人的呼吸要沉重的多,粗糙的喘息声时不时从他的鼻息间传了出来,相比这人的身材相当伟岸,至少要比一般男人高出不少。
萧南风努力回忆,但始终想不出到底是谁能够在这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这个人一直不说话,对方却已经声嘶力竭了。
那首领厉声道:“挡我者死,如果不想与全天下的武林正道为敌的话,那就请让开一条路。这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那男子没有说话,几乎连笑都没有笑,当然也没有挪动自己的步子,他的意思很明显,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办法让他离开,而萧南风,他是一定要救走的了。
那首领见这人一动不动,咬牙道:“那就不要怪兄弟们出手无情了。”说话间,这首领又是独自一人砍杀上来,这步伐和姿势完全跟刚才对付萧南风的方法一样。
李甘冷冷一笑,并未出刀,只是在等待,这首领也是愣了愣,但是实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只能一鼓作气冲上去,就在他的刀快砍上李甘的身子时,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这与他的计划完全格格不入。
他的计划几乎跟对付萧南风的方法是一样的,不管对手是谁,用这么一招总不会吃亏,想到萧南风因此而吃了大亏,这首领不觉就想好好笑几声。
但事与愿违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甘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就在这人的刀砍出的时候,李甘已经闪了开来,而与此同时他翻身一脚踹在了这首领的身上,首领身子臃肿,看来身上藏满了石灰粉,估计腿上膀子上也有。
李甘的脚力并不大,所以根本不足以将这人身上的石灰粉踢散,这人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萧南风扑了过去,萧南风耳根动了动,李甘这时候大喊一声:“还等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李甘已经跑得远远的,他可不想被这石灰粉给弄瞎了,萧南风微微一笑,刀光划破长空,将那首领砍到在了沈家门前,这一刀从他的左肩一直砍到了他的右小腿,所以他身上几乎所有的石灰粉全都散了出来,四处飞溅,周围十多人的双眼全都被这石灰粉弄得什么都看不清。
李甘躲在远处庆幸道:“我去,还好老子跑得快,这家伙是卖石灰出生的吧!”
不等李甘细想,奇怪的现象发生了,那十几人很快抱成一团,又以非常快的速度排成了一列,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双肩,一步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显然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李甘摇了摇头:“什么门派会教他们这些呢?”等他想上前问个究竟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走远了,李甘也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想找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南风。
萧南风半蹲在地上,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中回味过来,他在上下摸着那首领的衣着,却找不出半点线索。
李甘冷笑道:“怎么?你想找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萧南风点了点头,苦笑道:“杀了别人的人,总要知道得罪的是哪家哪派吧?别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我还全然不知,把他当做朋友,那就要完蛋了。”
李甘冷笑道:“难道你现在还不算完蛋吗?”
萧南风摸了摸脸上的石灰粉,也笑道:“现在还不算,至少现在没有人要我的命。”
李甘摇了摇头道:“那也未必吧,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萧南风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缓缓站起身来,用那把刀撑住自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站平稳,随后问道:“怎么?你真的是来要我的命的?”
李甘抓了抓脑门好奇道:“这种事岂会有假?难道我会无缘无故就要一个人的命吗?”
萧南风问道:“哦?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来要我的命的呢?”
风在吹,没有人说话,李甘在思考该如何去说这件事,毕竟整件事并没有调查清楚,如果贸贸然将萧南风杀了,到时候发现杀错了,那才是真正愧对纳兰彦。
今晚的月色并不很明亮,街角原本亮着的几盏灯此时也因为方才的大战而被主人们偷偷吹灭,四周似乎并没有多少酒店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还开着的。
但就有那么一家,正对着沈家的门楣,高高的吊脚旗挂在二层的屋檐之上,大红色的帆布边镶嵌着一圈蜡黄色的金丝线,这旗子中间赫然书写着几个大字:“青藤雅居”。
酒店的主人是一位老者,老者年纪估摸着有七十多岁了,拄着一根青藤拐杖,这拐杖纹路模糊,看来是因为常年抚摸的缘故造成的。老人起伏的皱纹爬满了脸,那双苍老的眼神道尽了人世间的悲凉。
这老人实在经历了太多东西,从他那双眸子里似乎就能看出,在这条街道上,在这个夜晚,其他酒家都关了门的情况下,老者依然闲庭信步地在擦拭着桌子。
李甘注意到,桌子上并没有太多的油污,但老者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这是一种待客之道,还是一种无聊之举呢?或许老者实在是太寂寞了。
人一旦老了,就会讨厌夜晚,因为每过一个夜晚,他们就离死亡更进一步。他们所面对的死亡是真真切切就摆在他们面前的,说不定哪个阴雨绵绵的清晨里,老人家就会撒手人寰。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讨厌夜晚,那就是寂寞。夜晚对这样的老人家来说实在太残忍,这意味着没有顾客光临,也意味着没有个说话的人。
不对,李甘发现,这家酒馆虽然小,但却还是有那么几个伙计的,这些伙计无一不是行色匆匆,手上收拾的功夫十分老练,干起活来非常熟练,但有一点,他们从不正面去看一看顾客到底是谁,男的女的,长得如何。似乎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老人家为萧南风准备了一大盆清水,萧南风好好洗了洗脸,顺便将这几天的尘埃也洗了个遍,等他洗完后,才发现,原来眼前的人正是李甘。
那个曾经与楚逸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大喜过望,但却有些迟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没想到,如今你的功夫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我看我都快不是你的对手了。”
李甘冷冷道:“是不是对手,那应该试一试才知道吧?而且你刚才什么都看不见,怎知我的功夫了得了?我只当这是奉承话了。”
萧南风摇了摇头笑道:“嗨!我没有眼睛,但是我还有耳朵嘛!从你的反应速度带出的风声我可以断言你的速度非常快,对手砍杀上来的时候,你连动都没有动,可见你非常自信,再说说你的呼吸,我第一次听到一个人有如此沉重的呼吸,可见你这一身的功夫不简单。”
李甘吃惊地看了萧南风一眼,但随即又恢复镇定道:“呵呵,你说的看来是很有道理,那么看来,你的道行还是比我高明不少,至少我完全不知道该从这些地方去评判一个人的强弱,我一般只用土办法,那就是打!”
萧南风笑道:“当然,这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我常常也是用这种办法,不过有时候,如果你提前知道对手是否强过自己,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不会输得那么难看,至少也可以选择知难而退。”
老者端上来几个馒头,和一碟小菜,笑道:“几位客官先好好吃点,这酒过些时候就上来了。”老人步履蹒跚,但却没有随时要倒下的意思。
李甘打趣道:“哎,既然你这么厉害,何不看看这老先生的道行如何啊?”
不等萧南风反应过来,那老人家先是停下了脚步,似乎被这话吓了一跳,他缓缓转过头来笑着,这一笑,脸上的皱纹堆叠的更加紧凑了。老人家笑道:“客官就不要拿老头子说笑了,我这把年纪,早就该入土了,哪里还有什么道行。”
萧南风也无奈道:“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老先生一看就是个本分人,哪里像你我这般,成日在外打打杀杀的。”
李甘摇头道:“那你就错了,谁没有年轻过呢?我想老先生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像我们一样,成天为了江湖地位拼斗吧,否则,老先生又怎会将这酒馆开在沈家的对面呢?”
萧南风也是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家,但实在是没法将这么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跟打打杀杀联系起来。
老人家嬉笑道:“老头子不打扰客官们了,老头子就是个没用的老头子哦。”他的话似乎在哀叹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又似乎是在羡慕如萧南风这般年轻的年华。
萧南风摇了摇头,吃了口馒头道:“李兄变了,过去可不会这么对待一位老者。”
李甘笑道:“我并没有说他什么,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而已,而且如果我说的是正确的话,那么这位老先生常年蛰居在此,恐怕别有用心吧!”
萧南风苦笑一声道:“好吧好吧,那么请问李兄今日来此又是何居心呢?”
李甘微眯着双眼道:“不急,等你先吃完饭再说,人活一张嘴,我要是剥夺了你吃饭的权利,那你还不找我拼命!”
萧南风笑着咽下了最后一个馒头,李甘也吃了几粒花生米,这两坛子酒便已经摆在了二人跟前,萧南风见着酒两眼便开始放光,不过他似乎想起了沈东阳的叮嘱,瞧着这么一大坛酒,心里竟开始犯起了嘀咕。
李甘见他迟迟不喝酒,但双眼又像是急疯了一般地盯着酒坛子的样子,不禁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苍松刀客也有害怕的一天。”
萧南风皱眉道:“我怕什么?你这话从何说起。”
李甘笑道:“既然不害怕那为何不喝酒?难道是有个人曾经告诫过你不准多喝酒,所以你现在迟疑了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那可是豪饮啊!”说着李甘往自己嘴里送了口酒。
萧南风的眼神从李甘的脸上又落回到了酒坛子上,他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我怕什么,只是我晚上睡觉的地方实在不允许我多喝酒。那么我只喝一碗好了,这也无伤大雅!”
话音刚落,萧南风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酒坛子,往自己碗里倒了一大碗,他倒的很小心,生怕有那么一点空间没有被倒满。
果然是满满一大碗,萧南风用嘴在碗口轻轻嘬了一口,那个满足的样子实在是比吃了仙丹还要开心。
李甘淡淡问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晚上要睡在那种地方,难道真的如传言说的那般?”
萧南风一边享受着美酒,一边吃了口花生米,难得腾出空来,不禁问道:“什么叫传言那般?传言到底是怎么说的?说我又成了叫花子了?”
李甘摇头道:“传言说,你为了迎娶沈家的大小姐,所以甘愿为沈家把门站岗。”
萧南风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他无奈地苦笑道:“罪过罪过,差点浪费了酒,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这沈家的大小姐到底是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让我天天为她家站岗?”
李甘也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能让我这么干的。”m.xiumb.com
萧南风道:“这很正常,要换做我,那我就算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因为啊,这事情的关键,并不在沈家大小姐身上。”
李甘好奇道:“哦?那你到底是在守护谁?还有,今晚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要不是我来了,你的小命怕是要送在这里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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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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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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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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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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