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效,打架这种好事不能只有小师兄来,大伙一见没人管,便都撒欢似的跑出去——剑修嘛,总是要在实践中检验自己的实力的!
一段时间下来,槐江山好斗的名声倒是给传了出去。
顾清临一踏进院门,就听一阵破空声而来,他将身一侧,一道黑影贴着脸嗖地闪过去,直直插入地面半个剑身——竟是一把雪亮削薄的长剑。
顾大师兄一下子沉下了脸。
“何方……大、大师兄……!”
后面紧跟着几个弟子跑出来,原本还一个个的满脸气势汹汹,冲到门前却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看见顾清临好像见了鬼,都露出那种拔了别人家田里的秧苗,结果被正主逮个正着的心虚表情。
顾清临:“。”
弟子们:“……呜呜。”
“怎么啦!是哪个?都堆在这里做什……”傅深深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身形高挑、身穿一袭桃粉色裙子的大美人伸着懒腰,越众而出,然而哈欠打到一半,却忽然生生凝固在了脸上。
傅深深打住话头,转身就跑。
顾清临——如果可能的话——露出了一个冷笑的表情,也未见他什么动作,不过是淡淡抬手,对面逃跑到一半的小师弟却好像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前冲的架势猛地一停,整个人僵在原地,即使张牙舞爪地拼命往前跑,也挣脱不了无形的束缚。
傅深深:“!师兄饶命!”
围观的一群弟子们噤若寒蝉,像一群被吓坏了的小鹌鹑,动都不敢动,在周围乖乖巧巧地围成一圈,面容肃穆,再配上槐江山纯白的制服,看上去仿佛奔丧。
傅深深整个人被拎起来,丧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提到顾清临面前。
旁边的秦燊龇牙咧嘴地朝他一笑。
“深深,”顾清临面上也未见如何动怒——反正他惯常便是一张冷冰冰的脸,语气却冷上许多,好像能掉出冰碴子来,“你告诉我,槐江门下,剑修的第一条要训为何?”
傅深深:“……”
呜呜,娘亲救我!
可惜巨门长老还远在门中,无法相隔千里之外,从师侄的手中救下宝贝儿子,傅深深缩着脑袋,试图磨叽着把事情糊弄过去,然而现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尤其是顾清临,一副陪他耗着的架势。
大师兄在宗门中积威甚重,傅深深毫不怀疑,只要顾清临不出声让大伙散了,这群小兔崽子能在这看他三天三夜的笑话。
——虽然大家谁也不能说是自愿的就是了。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开了口:“是……”青年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铁面无私的师兄,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无辜诚恳一点,“回师兄,剑如己身,需尊之敬之,不可离身,不可亵玩,不可损毁,剑在人在,剑亡……”m.χIùmЬ.CǒM
他眼眶都红了,可顾清临完全不为所动。
傅深深小声接完话:“……剑亡人亡。”
众弟子:“……”
秦燊:“……”
秦燊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印象里的顾清临,从前世起,对“剑”的尊重便到了一种几乎偏执的地步,而今生依旧如此,现在这个人,和从前那个人,最明显的共同点,恐怕就是这一点了。
讲道理,槐江山的这第一条门规,对普通弟子来说,真的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吗!
顾清临显然认为不是。
傅深深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会儿,才在几乎空气凝固起来的气氛当中单手一招。
方才那把插进他脚边地里的剑,轻轻地嗡鸣了一声,剑身微颤,自己从泥土中抽了出来,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那么,”白衣的剑修严肃地面对着对面的人,一手抓起那把长剑,肩背笔直,卓然而立,启唇问他,“你的剑呢?”
这句话问得极轻,现场弟子们却不约而同地一颤——顾清临俨然将灵力融入了语音之中,对于这些实力远低于他的修士们来说,这句嗟问直如暮鼓晨钟,轰然敲响在灵魂深处。
他们都忍不住思索起来。
剑,对于一个剑修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阙封悉站在顾清临身后,和他师尊一样抬头挺胸,他望着顾清临的背影,眼睛闪闪发亮。
混乱的记忆并不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面前这样的人,却无端端令他感觉到难言的熟悉。
他也曾经这样,炽热地望着一个人……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感受到那人灵魂深处与自己的共鸣,他一眼便能望到那人心底最深处的纯净和柔软,并甘愿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
怎么……会这样?
他一点都不怀疑,心中那些炽烈的情感所朝向的对象——除了师尊之外别无他人,可在这之前,他分明从未见过师尊,甚至连修真都完全没有接触过,脑海中混乱闪过的那些画面,既有熟悉,却又是全然的陌生。
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阙封悉狠狠地甩了甩头。
无论如何,一切答案的终点,定然都是在师尊这里的!
“……师兄我错了呜呜,”大家各有感悟,作为直面者的傅深深更是首当其冲,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被顾清临的灵力拎在半空中的样子,仿佛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咪,“深深无状,请师兄责罚。”
顾清临:“。”
他突然从入戏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前世,他兢兢业业地扮演了千年的“槐江山大师兄”,系统给的人设单薄却繁复,没什么发挥空间,条条框框的限制却极多,其中最重要的几条之一,便是人物“爱剑如命”的设定。
……顾清临本人当然是没有这样类似于恋物癖的情节的,他都可以把剑当了换钱好救他的金靠山,可作为一个好演员,在不披着“九歌”的马甲的时候,他自然得时时刻刻让自己保持在毫无破绽的状态。
没想到演惯了戏,今生好容易没了系统的掣肘,自己却还条件反射似的,一到人多的地方,就……
啊呀,现在可怎么办。
他看着脸色都吓得苍白起来的傅深深,心里其实怪不落忍的——毕竟是前世一直宠着的小师妹,如今虽然……咳咳,小师妹变成了小师弟吧,可也算是从小的好朋友,再说人家也没做什么,不就是用剑的方式有那么一点……不着调嘛。
年轻人,谁还没个想耍帅的时候!
顾清临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飞快地为自己的小师弟脱了罪,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僵在那里,颇有骑虎难下之感。
在这样的沉默中,傅深深愈发紧张了。
……完蛋,原本还指望着师兄今天心情好,看在自己认错利索的份儿上,能留点情面来着……
“……深深,”顾清临心里暗叹了口气,绷着一张严肃脸,“多日不见,去演武场,我考校一下你近日的功课。”
他说完,又环视四周:“所有人,今日之内,完成三千字的检讨书,这件事主要错在你们傅师兄,但你们行事孟浪、嚣张跋扈也是事实,师尊他老人家闭关,你们便在外面,如此不在意宗门脸面行事!”
众弟子哭丧着脸,互相看看,都乖乖低头:“是,师兄。”
顾清临和秦燊交换了一下眼色,提着傅深深,直接飞去了后院的演武场。
剩余的弟子们噤若寒蝉,排成一排,乖乖跟着他们二师兄,各自回去写检讨去了,阙封悉则一直乖乖巧巧地跟在最后,秦燊跟其他人介绍了他的身份,又收获了一批羡慕的目光。
事已至此,槐江山诸位战斗力超强的剑修们,在秘境大战开启的前一晚,注定要在笔头纸堆的包围中度过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槐江山的弟子们一个个黑着眼圈,在院子里站成一排,领头的赫然是傅深深,明媚张扬的青年两只眼圈更是乌黑——尽管顾清临及时从角色中抽身,对他的“惩罚”算是手下留情,可二者实力相差太大,一顿胖揍还是免不了的。
再加上挨完打之后还要熬夜写检讨……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你就先在这里,乖乖等我们出来。”
秦燊一边整理行装,顾清临则在旁边对新收的小徒弟千叮咛万嘱咐,“就守在掌门这里,没事不要乱走动,我们毕竟在瀚海楼的势力范围,你安生点,千万别出事。”
秦燊无奈道:“放心啦,我们进入秘境,最多只得一个月的功夫——再说,你不是早就跟管事的长老交代过,他们会帮忙看着封悉的。”
顾清临满脸忧愁:“可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凡人。”
“师尊放心,”少年突然出声,认认真真地保证道,“弟子一定安分守己,不会给师尊丢人的。”
顾清临点了点头,他熟悉阙封悉的性格,倒确实不担心他主动惹事——想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便好,”最后他长吁了一口气,拍拍徒弟的脑袋,“先把昨晚教你的口诀背熟,出来以后,为师便正式引你入门。”
阙封悉深深地看着他,展露出一个乖巧纯真的笑容来。
“是,师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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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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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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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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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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