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有这么容易,经过交战,又是争抢碎银铜钱,又行进追击了一两里开外,本来纪律就相当涣散的绿营兵马混乱不堪,任凭八旗兵弹压,也无济于事。
嘈杂的人喊马嘶声,在这片泌水东侧的小平原上响起,硕塞见弹压无果,年轻的面容上已经急得大汗淋漓。
“轰隆隆......”
一丝细细的沉闷滚动声由远及近,缓缓朝这边散发而来。
硕塞面如死灰,只得长叹
“快!绿营先不管了,骑兵和步军营尽快往前突!”
泌水岸边,汹涌的河水已经越过被提前筑好后,又被掘毁的矮堤,向着这边倾泻而来......
春汛不比秋汛,水势并不大,虽然在高一功派人提前筑建矮堤拦水的前提下,增加了水势,但也远远达不到万马奔腾、滔天蚀岸的架势,只是如海潮涨潮时,那种数尺高的低浪,迅速往低处覆盖而来。
不过也足够能淹死人了,尤其水势刚刚奔腾而来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浪潮的惯性扑倒。
尤其入春后,地上解冻,正是泥泞之时,潮水带着淤泥,宛若泥石流一般,将人畜裹挟其中。
除此之外,浪潮之下,东岸也被江水侵蚀,离岸三百步内,竟是可以行小舟。
从地形上看,大概会经由东岸低地平原地带,而后汇入南面的枣水。
至于这股正处在步骑混杂当中的数万清兵,竟是卡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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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硕塞骑兵前脚踏上东南方向的缓坡,身后浪潮携带者碎石、残木,淤泥和呼喊求救的士卒,滚滚而来。
远远望去,不过只是一条带着浪花的白线,唯有临到眼前,才知是多么汹涌激荡的食人猛兽。
“蓬!”
汹涌的浑浊潮流,与终于发现状况后,开始四散奔逃的清军步卒冲撞在一起。
水火无情
顷刻间,就带倒一片兵卒,任凭如何嚎叫求救,只是裹挟着继续往前。
唯一好些的,只是因为两三万人在一起,质量足够大,倒是能够大大缓解冲击力,不至于造成太大伤亡。
只不过纵使伤亡不算惨重,但很显然,部队的战斗力与组织度,在顷刻间变成虚无。
硕塞勒马站立在坡上,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凄惨景象。
千算万算,还是中了明军水攻之计。
事实上,早在战争爆发之前,明清双方都反复思量过自己或者对方,利用襄水或者汉水来进行水攻的可能性。
毕竟关二爷当年在樊城外水淹七军的典故,实在是太家喻户晓了。
硕塞之所以绕开樊城北面,宁愿多绕行近百里,也要躲开襄水,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即使是在泌水河畔,他也专门派人搜检了周围十里,确定河畔没有伏兵,才敢过来交战。
那这水是谁放的?
正当此时,却见那逐渐放缓的潮水之后,一些水面上黑点,逐渐往此处靠拢。
这下子,硕塞马上想通了。
原来,明军的后手,并未在东岸,而是在西岸,他派出去的骑兵当然探查不到了。
泌水河是自东往西流,硕塞的清军处在上游,自然不怕水攻,可等明军溃散,吸引纪律散乱的清军绿营追击之后,人家明军伏兵,却是乘船自西岸渡河,在东岸决口放水。
筑堤放水之地,正在离此不远的双沟口。
想通这些关节后,硕塞忽得转身,大声下令让身后已经有些被吓蒙了的八旗兵先不要管落水兵卒,立刻转过身来做出战斗准备。
因为他知道,直到此时,明军的骑兵依然没有出现。
果然,一刻钟后,四千明骑自桐柏山余脉动地而来......
那迎风飘扬的旗帜,正是高一功所在。
硕塞目眦尽裂,实在恨极。
因为与此同时,那些个乘船而来的明军士卒,已经开始俘虏斩杀,被潮水冲击以后的清兵。
这些个明军士卒早有准备,所载船只都是专门内河所用的平底浅船,能在只有几尺深的地方行动自如。
面对溺水之中的清兵,几乎是碾压般。
尤其清兵大多是北人,不善游泳,只能被动挨打,其实更多的,是为图活命,主动投降呼救,反而希望明军能够拉一把。
好在明军也并无斩尽杀绝的意思,只要解除武装,就能上船,大水之下,兵器甲胄也是累赘,不必明军士卒说,俘虏们就自己丢弃了。
硕塞如何不知,战到此时,自己已然是大势已去,身后原本被追击溃散的明军开始重新整队,在那高一功所亲率的四千铁骑带领下,紧紧逼来。
......
人喊马嘶,刀刃出鞘,红旗翻卷,殷血飞溅
两军骑兵正面相撞,也许是想把胸中郁气和愤然,全部都倾泻出来,硕塞二话不说,带精锐直往高一功之处,横冲直撞,勇力难当。
许是哀兵必胜,此时清军背面是水,前方则是紧逼而来的明军步骑,所爆发出的战斗力竟是颇为了得,以数千之众,竟是能和万余步骑打得平分秋色。
尤其此时雨势渐起,双方火器弓弩都丧失威力,全凭手中兵刃,八旗兵向来以重甲搏杀而成名,硕塞又是位敢身先士卒的青年骁将。
“随本王杀出一条生路!”
硕塞乃是皇太极亲子,但却不受重视,自小流离,第一次上战场时,不过十四五而已。
顺治元年,随多铎出征,阵斩顺军勇将马世尧,时年虚岁仅有十六,少年英雄,勇冠三军。
至顺治二年,跟随多铎南下,出北京后连续击败农民军和明朝军队水陆马步敌兵一百五十多次,江南、浙江等地都被平定。招抚了明朝官员二百四十四名,马步兵三十一万七千七百名。
十月,硕塞凯旋回京,顺治帝赏赐给硕塞黄金二千两,白银二万两,还有马具等物。
顺治三年,喀尔喀部土谢图汗反,在扎即喇布格地方迎战清军,硕塞亲自率领大军列阵大破喀尔喀部的土谢图汗。第二天,硕罗汗也前来迎战,硕塞再次亲率大军击破了他的军队。
时年十八岁。
可以说,作为皇太极诸子中,十分边缘的存在,当初多尔衮摄政时,他还只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已。
完全是靠自己的军事本领,硬生生杀成了清代著名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
高一功望着那个在万军从中,领着身后白甲精锐,纵横驰骋的年轻将领,心中的确有些感叹。
若此子生在明廷,功业何止侯伯?
可惜啊......
其实转念一想,若是国势昌盛,当年努尔哈赤何尝不是一名大明东北边界的蕃将?当年唐时的高仙芝、哥舒翰、李光弼也不是汉人,如今在清廷效命,发挥关键作用的范文程、孟乔芳、赵良栋等人,难道又是满人?
归根到底,若是国家鼎盛,政治清明,纵是胡夷部落,一样能为王前驱。
若是国家败落,风气腐败,纵是宗室心腹,一样会有八王之乱,萧墙之祸。
高一功感慨之后,不再做他想,迅速呼喝命令左右,以旗帜传令其他精骑,亲自往那混战之处而去,打算亲手给这位年轻骁将一个结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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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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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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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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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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