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朝张宴深深地鞠了一躬,张宴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可张宴不甘心就这样走了,他还有一件事,今天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弄明白的。
不然今晚就算是做梦都不会安稳的。
好不容易等到青黛从厨房出来,往他们这边走来,应该是来送送客人的。
张宴搓搓手,笑着靠近青黛,小声地问道。
“小娘子可否告知张某,这前菜中绵软焦香的是何物?”
青黛笑了笑,抬头在张宴耳边用气音回答:“太傅,是鹅肝。”
青黛刚说完,张宴就被裴骁强拉着离开了。
他们临出门时,青黛隐约觉得自己被裴骁瞪了一眼。
虽然意外,但张太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夜宾主尽欢,裴骁送张太傅离开后,宋家人也收拾收拾,各自回房休息了。Χiυmъ.cοΜ
第二天,宋青柏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书本,拎着装满虾饺和鱼片粥的小食盒,到张太傅府上上课了。
青黛吃完早饭,带着小呜呜在院子里遛了一会儿。
就出门往戏楼那边去了,虽说裴骁办事她肯定放心。
但是她还是想亲自去督公,看看还能不能临时想到什么新点子。
或者看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查漏补缺一下。
刚走到门口,青黛隐隐约约听到了婉转的女声,唱着缠绵的戏腔。
青黛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之前把戏楼卖给她的那位老人家。
站在依旧荒芜的中庭草地上,注视着旧戏台,腰背站的笔直。
旧戏台上,六个人或站或坐,五个中年男人,分别演奏着唢呐,洞箫,筝,鼓板和钹。
中间的女子甩着水袖,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具体唱的什么,青黛不完全听得懂。
但是那位脸上哀婉又悲怆的神情,青黛看的清楚。
仿佛这是她这辈子的绝唱了,声声泣血,有一种荒谬的美感。
青黛不忍打断他们,不论是台上的戏子,亦或是台下的老人。
静静地听了一刻钟后,女子和演奏都停了下来,老人家如梦初醒。
他转身看向青黛,青黛恍然看见他眼底未全然消逝的泪光。
也许是情绪起伏太大,老人家无法再压抑倾诉的欲望。
他又转过头,目光定定地锁着那个残旧的戏台子,苍老的声音把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娓娓道来。
老人名叫武忍,是个孤儿,从小就是戏班子里打杂的小伙计,是戏班主收养了他。
宛娘是戏班主的独生女。
他和宛娘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两情相悦。
宛娘的的父亲,并没有像俗套故事里写的那样,棒打鸳鸯。
反而很欣赏武忍的勤快肯学,他把武忍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
还想把自己一身本事传授给他,无奈武忍在戏曲方面实在没有天赋,于是请了师傅教他说书。
两人到了适婚年龄,就做主为两人举办了婚礼,把戏楼也交给了他们。
日子幸福美满,两人成婚不久后,宛娘便有了身孕。
可谁也料想不到横祸天降。
戏班主带着戏班子,去给京中一位贵妇人生辰宴席唱戏。
过寿的贵妇人和另一位张扬跋扈的夫人同时点了两出戏,偏偏这两位夫人早有龃龉。
戏班主哪里知道这样隐私的事情,传话的小丫头先说了那位张扬跋扈的妇人点的曲子。
戏班子便也就先唱了那一出。
谁料过寿的夫人不开心了,一位戏班子故意下他的面子。
这位过寿的夫人,家中有女眷在宫中当贵娘娘,身边哪个不是对她阿谀奉承。
这还是第一次让人当众下了面子,寿宴结束后,立马一封书信递进了后宫。
那位娘娘枕头风往前朝那位昏君的耳边一吹,那日寿宴登台的戏班子统统下了大狱。
偌大的戏楼一夜之间,就只剩下武忍和宛娘。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戏班子众人全部问斩的旨意便传了下来。
惊惧悲痛交加的宛娘,身子一下便病倒了,腹中孩儿没能保住,再也没法当母亲了。
戏楼从盛京第一戏班碾落成了人人奚落的得罪天子的罪人。
武忍带着宛娘匆匆离京,一路南下。
台上六个人,都是武忍和宛娘当年一路上,收养的孤儿。
宛娘的孩子没了之后,对独自流落在外的孤儿格外心软一些。
武忍和宛娘收养了他们,教他们本领,一路表演,一路漂泊。
可没多久,就陆续有平民百姓揭竿而起,反对暴君暴政,天下大乱。
战争即将爆发,安身立命都是问题,又有谁还有闲心听戏呢。
武忍一行人慢慢从避祸的流浪,变成了逃难。
种种变故,一行人慢慢散落在人海。
孩子大了,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慢慢地,又剩下了武忍和宛娘二人。
多年的奔波,宛娘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一个飘雪的冬夜,永远地离开了。
从此天地间,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武忍,一具痛失所爱的空空躯壳。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新帝登基,天下初定。
武忍决定重返盛京,想看看戏楼现今如何,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它,守护着它。
没想到他刚到盛京,裴骁就派人找到了他。
新帝登基,命裴骁掌管大理寺,重点排查前朝冤假错案,其中就有戏班子这一桩。
裴骁把戏楼的地契归还给了武忍,把他前半生的美满回忆一并归还给他。
后来青黛就来了,买下了戏楼。
武忍只是想看着戏楼能重现昔日的辉煌与热闹,哪怕是变成了食肆,他也不忍它就此沉寂衰落。
而且青黛目光清澈,态度恭敬,不像是包藏祸心之人,所以他答应把戏楼卖给了青黛。
被武忍收养的六人,虽然各自安身,但毕竟武忍是他们的父亲。
这些年来也没有和武忍彻底断了联系。
听说戏楼被卖掉了,这几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盛京,想在这用父亲教的本领,给父亲唱最后一曲。
这才有了青黛推门进来,看见的一幕。
青黛沉浸在武忍平静的讲述里,短短的时间仿佛陪他一起经历了大半生。
从年少青葱的爱恋,一直到国破家亡的流离奔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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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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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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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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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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