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禾买来这些都要拿来试着做新的产品,也就没有记在济安堂的账上。她趁日头还没偏西,赶着处理了买来的东西。
舀水把干花瓣都洗净,再用酒精跟植物油浸泡密封,甜杏仁跟橄榄则拜托医馆的伙计明日送去油坊榨油。
收拾完出来太阳已经西沉,她带着子奕着急要去码头赶船。
出了济安堂却见裴煜的马车仍停在门口,江允禾知道他今天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趁着有空到后院去给孩子们教几个字。此时似是特地等在此处。
她走上前轻轻扣了扣车壁,果不其然裴煜还在车上,探出头来温和一笑,“上车,送你们去码头。”
江允禾看了看日头,便不推脱直接上了车。
子奕几日未见裴煜,下午在后院认新字时须得认真听讲,也不能说上话,这一路都扒着裴煜的袖子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就连陈海给他买了糖人的事都说了。
江允禾眼看着自从裴煜教孩子们认字以来,弟弟对他的喜爱逐渐加深,甚至愿意跟他说些姐姐都不能知道的小秘密。她由衷感谢裴煜愿意花心思教导子奕,起初她曾因为他也是裴家人有所戒备,如今发现他并非见利忘义的自私之人,相反谦逊有礼且多次相帮不图回报,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因为乘了马车,江允禾顺利带着子奕赶上了最后一趟渡船,裴煜不放心执意跟着上船,要送她到家。他在宋闻那里见过她遇劫的卷宗,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落水的而对此印象深刻,且那伙贼人的头目还没抓到,他实在是不能放心让她们姐弟两个披着夜色乘船回家。
到了河对岸天已经黑了,柳婶不放心让陈海到渡口去接人,她下船时看到提着灯笼照亮一小方土地的陈海,身边站着送她跟子奕回家的裴煜,一时想到还有柳婶跟何菡心他们,心柔软了下来。
虽然吴氏时常跳出来讨嫌,济安堂的生意也有福春堂在背后虎视眈眈,但同样也有很多人站在她的身旁,一路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隔日一早,江允禾便拉了子奕起来,简单吃了些饼子,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渡口等赵雯昕。
俞家的瓷窑在青阳镇外一里,属于小德阳镇,从流清河乘船走水路更快。
子奕今日能跟着一块儿去,兴奋得小步乱跳,一会儿去屋里收拾一个自己的小弹弓,一会儿跑去柳婶家领怕他半路饿着特意给做的吃食。
江允禾收拾妥当后锁好门,叫上子奕就往渡口走去,半路上遇到了早早起来挑水的江允兰,江允兰挽了发髻,一身半新的棉布花衣,不见新妇的盈润羞涩,倒有些许憔悴。
江允禾见她不像往常一样嚣张地出言挑衅,只神情桀骜地挑着水从旁过去,一句话也无,还有些不习惯,回头看了看她,想起柳婶说过的话,江允兰怕是在裴家过得不甚如意。
待江允禾上了船,江允兰才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水面上越来越小的黑点,一看就是半天,这近乎一个月以来,她日日都与郑氏针锋相对,让她从原来的张扬自得变得沉默,心思越发能藏得深了,就连娘亲也时常不懂她。
她算是在裴珏母子身上学会了隐忍的重要,哪一日她摸清了江允禾做什么挣来那么多钱,哪一日便能叫他们都匍在她跟前。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江允禾方才带了那个拖油瓶弟弟出门,还背上了小包袱,定是和昨日一样入夜才能回来。
这就是老天留给她的最好时机,她只要从家里的院墙翻过去,就能摸到江允禾的家,看她每天夜里都亮着东屋的灯到底在忙活什么。
若能拿出一两样来,说不定还能换不少的银子,还有前几日娘回来说江允禾带了很多好东西回来,却没分她们一星半点,这次顺手给拿一些也好灭灭她的威风。
想到这里她飞快的把水挑回家,就借口要拿自己从前做女儿时留在娘家的东西,回了她娘的院子,看看左右无人,找到最矮的院墙缺口,垫着石块翻了过去。
正屋也被锁上了,江允兰暗咒了句晦气,就挪东边屋子的窗下,轻轻拨开了窗子,探头往里查看。
屋子因门锁上了,有些昏暗,江允兰挣扎着爬进去时,左边的裙裾被挂在了钉子上,扯下好长一道口子,她心疼地把扯下的布条拿下来,收回袖子里,顾不上遮一遮,就开始翻起东西来。
可无论她怎么翻,都没有见着半块值钱的东西,连一点碎银子都刮不出来,不是她大伯从前的旧药罐,就是一些干的涩手的树叶树根。
江允兰不可置信地呆在屋子中间,这怎么可能呢,江允禾明明每日夜里都在这屋里待到半夜,她都看到几回了,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她不死心地重新翻找了几次,仍是什么也没找到,想到因此还折了一件颇新的衣裙,她愤愤地扯下腰上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包粉末快速地倒进了角落的药油里,因为太紧张,撒了一些在瓶子外头,她便用脚搓开,一脚碰翻了边上的药坛。
药坛哐当一声磕在墙角,吓得她赶紧从窗子翻了出来,原路爬回她娘的院子。
江允禾上了船,才看到赵雯昕跟她带的两个小镖师,裴煜也在。
她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毕竟每月的沐休只那么几日,总不能全用来帮她。
子奕倒是开心的很,缠着裴煜教他也念百家姓,理由就是陈星衡都会念了好几个月了,他还没能念出五句,太丢人了。
一路船行便在裴煜跟子奕一大一小,一低一高的起伏唱念中,顺着风轻快前进。
小德阳镇不愧是瓷器之乡,才靠近就能在沿岸看到许多碎瓷旧罐,还有从山上挑着陶泥担子蜿蜒而下的精壮汉子。
到了镇子里,稍加打听他们就找到了俞家,俞家的地盘十分好认,前头有一片独木成林的榕树,最大的一棵须得四个大汉才合抱得过来。
江允禾他们到时,俞家的家主俞方辰正守着开窑。
时辰一到,他领着几位族老净了手,在锣鼓鸣奏中上香敬妖神。
伴随着一声高亮的吆喝,“开——窑——”,俞方辰身边的一位老窑工拿起一根长长的钩子,打开了窑门。
窑门一开,一股热浪奔涌而出,几个族老撇过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江允禾他们。
“哪儿来的疯丫头!不知道俞家今日开窑么,谁放她们进来的!”
“怎么会有女人,这这这,开窑的时候不能有女人在场啊,这可如何是好……”
“窑神莫怪,窑神莫怪……”
族老们一时全乱了起来,怒喝的、垂首顿足的还有吹胡子瞪眼猛敲拐杖的。
裴煜见势不妙,把江允禾挡在了身后,何菡心也拉过江子奕塞给小镖师,自己横档在前。
xǐυmь.℃òm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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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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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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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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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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