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江允禾所料,福春堂此番不仅没捞着钱,反砸了不少药材在手里,如今趁着城门开放,遮遮掩掩地四处抛售,还不肯露真容,但云阳杏林行里能有如此大量药材放出的,除了他家也无其他人了。
陈康平喜滋滋地带着刘平在城里挑拣济安堂需要的药材,不足半日就收获颇丰,拉了两车的药材回来,所花的费用仅有从前的五成,把伙计们都乐开了花,一趟一趟地把装药的麻包扛到库房里摞着,待过几日清点完毕还得趁天气好翻出来晾晒,分类切碎或泡成药油。
江允禾这几日也没闲着,等着城门开放的同时,还调制了几罐祛痘膏跟消炎祛痘的中药泥膜,仔细写了使用的方法,包好交给何菡心,托她跟抓好的药一块儿送去给陶氏。
她今日因城门要开,打算回家一趟,就没跟着去收购药材,只把自己需要的列成单子交给陈康平。
还在收拾东西,就见他们回来了,便也去库房看了看,不得不说福春堂真是财大气粗,药材都是上等的优品,以半价收回来简直不要太划算。
江允禾从库房出来时,看到子奕正跟陈星衡道别,两个小朋友相处了十几日,突然要分别都红了眼眶。
她哭笑不得,江家村离云阳也不过一条流清河,况且差不多每日她都会来济安堂一趟,哪里就像要见不着了似的。
她再三保证明后日还会来,俩娃儿才破涕为笑。
午时,何菡心送药去县衙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陈海,宋闻令他送江允禾回家,还额外给封了她赏银,足有十两银子。
江允禾知道这怕是宋县令自己掏腰包给的,聊表心意。因为她跟济安堂在此时都不适合被推上风口浪尖,所以央了宋闻在上报的文书中免去替他们请功。
陶氏也备了好些点心跟数匹绸缎送来,答谢她跟何菡心专门调制的药膏,何菡心不拿,全都堆在了马车上给她。
江允禾跟弟弟坐在马车上,周身放了大包小包好几个包袱提篮,何菡心看了还嫌不够,又催陈康平去街上提了几斤猪肉瓜果,一股脑全塞马车上。
江允禾看着为她忙碌的何菡心,一颗心都好似被团团软软的棉花包裹住一般,既暖又安心。
这段时间时间住在济安堂,已经得了许多照顾,如今他们还为她备了这许多的礼物,好像她是个要出远门的孩子一样叫人不能放心,这份惦念跟情谊也深埋在她跟子奕的心里。
她笑吟吟地全盘照收何菡心的念叨与安排,半点儿也不推拒,末了才打趣道:“菡心姐,明日我可还来呢。”
何菡心嗔她一眼,“你当都是给你的呀,回去了也拿些东西到亲友家走动走动,你这许多日不回,那不得劳烦别人看顾家里,总要谢过人家的。”
陈海在前头勒着马,听何菡心念叨江允禾都忍不住笑了,“何姐,你就放心吧,允禾家里一般都是我娘照顾着,都是看着她姐弟长大的,不用这么客气。待会儿还得赶早乘船呢,这就走了。”说罢喝了一声马,驾了车出发了。
回到江家村,柳婶得了信早在渡头等着,远远见艄公撑了一船在河中间,船上除了江允禾姐弟跟她儿子,其他地方都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惊呆了。
等他们下了船,陈海又找了村里的牛车把东西都拉上,四人才往家赶去。
江允禾跟子奕许久没有回来,柳婶瞧着她略显疲累的面容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旁的呀都不重要,咱们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问心无愧就成!”
“等回了家,婶子给你炖你爱喝的菌子汤,再杀只鸡,女娃子可不能这么累着,得好好补补。”
江允禾一行人刚准备到家,就见吴氏站在她家门前。她蹙了蹙眉,十几日不见,吴氏看起来胖了一圈,不知这回她又要闹什么。
吴氏今日本想着到城里买些头面布料,云阳闭城那么久,害得她女儿嫁人时连身像样的红衣都没有。如今开城门了,可不得去添置些好的,省得村里的长舌妇成日嚼舌根说允兰嫁得寒碜,寒碜?她们懂什么,她的女儿可是秀才娘子!
她刚走出门,就听说江允禾回来了,还包了趟船带着满满的东西。
她才不信,说那丫头被困在城里饿得不成人形了她倒信。
可眼前那辆塞满了布匹提篮,还有肉跟水果的牛车上,坐着的可不就是江允禾么,吴氏上下打量了车上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这得花多少钱呐,江允禾疯了不成,有这许多银子不拿给家里,净瞎卖心疼死她了。
“哎哟,我说是谁呢,这真是,净乱花钱。允兰,快快快,叫上子珩来搬东西!”吴氏边朝自家院子里喊,边上前摩梭着车上细滑的布匹。
这么好的料子,正适合给自己做身锦衣,再给允兰做身缎裙,“哎哟,这布滑不溜手的,颜色织纹也这样好看。”她越摸越不舍地放手,挑了几个颜色好的,就想搬下来。
江允禾还坐在牛车上,抬手就按住了吴氏看中的那几匹布,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婶,您这是干嘛呢?”
“想挑布,坐船到云阳氤霞布庄去挑。”
好家伙,还是氤霞阁的布,难怪这么好看,吴氏笑得脸上开了花。
她扯了扯布匹没扯动,瞪了江允禾一眼,看到左右邻舍听到动静也都开了门出来瞧热闹,脸上登时换上高傲的神态,抬高了下巴示人,“你这孩子,拿你两匹布怎么了。也不白拿你的,日后你要犯了什么事,可不还得你妹夫出面帮忙么,他可是秀才!”
江允禾才知道这十几天,吴氏已等不及把江允兰嫁了,看吴氏趾高气扬的模样,她不仅没松手,还请陈海帮忙把东西都搬家里去,又催弟弟快些进屋,江子奕听话地爬下车,抱着比他脸还大的食盒跟在陈海后头跑进屋里。
她是一样也没有要分给二房的意思。
“二婶说笑了,要说犯事我可比不上您跟允兰胆子大,且这秀才又不是官老爷,您要真犯了事还不如花钱请个好的状师顶用。”
她说着也跳下车来,拎着车上最后的一个提篮就要回家。
吴氏当着众人的面被小辈一顿抢白,气得脸色时青时白,自从女儿嫁了秀才,村里还没谁敢叫她下不来台。
正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让大家也都来瞧瞧大房的赔钱货,丢脸都丢到县城里去了!琇書蛧
尤其是裴珏母亲郑氏那个老虔婆,娶了允兰做儿媳还日日惦记着大房的丫头,这回要叫她看看清楚,江允禾连她女儿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吴氏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伸手拽住江允禾不许她走,向四面高喊起来,“哟,你好大的脸面,秀才公都不放在眼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呐!”
“你这些东西都打哪儿来的当我不知道哇,你急着搬屋里干什么,心虚了?”
“十几日不着家,也不知在外面做什么下贱勾当,我看莫不是跟老爷们寻欢作乐去了吧!啧啧啧,短短几天就能哄得人给你花这么多钱。”
“我呸!小小年纪就勾搭男人的贱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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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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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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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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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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