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飘雪,寒彻骨。
雪自落下开始便没有停过,小半日光景,洛阳城已经遮上一层银白色的纱;
此纱带给洛阳百姓的,非是温暖,却是寒。
今日为立冬节气,洛阳皇城有傩舞;
意,祛疾病,除邪祟。
天刚蒙蒙亮,皇城内的侍者们便动了起来,今时如往年一般雪落极早,他们要搭建遮雪棚台,好让傩舞顺利进行。
对于此事,他们很有经验;
在陈留皇帝携一众文武大臣、宫廷贵人们出现在皇城广场时,遮雪的棚台、取暖的火炉都已经准备好。
这时,面容颇为年轻的陈留皇帝坐在了铺着软垫、兽皮的楠木龙椅上。
文武百官陪坐两侧,宫廷贵人亦各自落座,鸟首国三位侍者,位次极高,仅在几人之下。
承宵宗、丹紫教亦来了许多修行者,丹紫教掌教丹阳子一身黑色道袍,盘坐蒲团;
在他身后不远,戴上面具,头戴丹霞道冠,换了一身浅蓝色道袍的王琉璃,盘坐之时从怀里拿出一只浅蓝色琉璃盏;
手指轻轻摩挲。
不过多久,洛阳东城上流阶层、极有身份的人们由皇城东门进入,齐齐参拜陈留皇帝,高呼“万岁”。
穿着黑色龙袍,头戴冠冕的年轻皇帝笑道:“诸位皆坐,与朕共观雪景,共赏傩舞。”
于是各位上流人士走着得体考究的步伐,坐上了两侧早已准备好的位置。
那个极为欣赏许游的周先生也在此列,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自语道:“下午无事了,不若去找老刘聊天喝茶。”
这般过了片刻,时辰已至。
一身青衫的董国师坐在右侧最高位,起身举起右手挥下,轻道:“立冬之礼,傩祭之舞,起!”
哐——!
侍者敲响了颇远处一面巨大的铜锣,传出让人精神一震的亮音。
咚、咚、咚......
近百侍女从两侧甬道缓步走出,双手轻轻敲击腰间悬着的手鼓,传出轻快的韵律。
又忽有编钟连绵之音带着庄重缓缓响起。
此时,对着棚台的宫门处;
三十六名身穿黑色傩戏服,手拿黑色鸟羽棒,面化利齿描勾唇的舞师们披头散发拱手走来。
穿过纷飞的白雪,他们亦步亦趋行到众人身前,随后齐齐扭动身体,跳出古怪、惊奇的傩舞;
伴随呼啸的北风,他们齐声唱着尖而悠长的歌谣,似倾诉似祷告。
正此时;
一辆雕花车被侍者自宫门缓缓推入;
车上,安置着一面红色太平鼓。
一身紫色绒服的蔡萧儿嘴角微翘,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梨涡;
少女站立在太平鼓前,一手高举白霞槌,风雪之中,煞是动人。
在舞师们跳着奇异傩舞时,在皇帝大臣们举杯共饮时;
宫廷首席乐师轻捻胡须,对着自家孙女微微点头。
蔡萧儿定下心念,白霞槌挥落太平鼓。
咚!
咚!咚!!
一朵朵雾花升腾而起,与飘零白雪交相辉映,其景之美,恍然如梦。
陈留皇帝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白玉茶杯,由心赞叹道:“好!好一个太平鼓鸣,雾里生花!”
在场之人,少有不觉惊艳者。
待一场舞毕,有祝祷之官高声诵唱道:
“于立冬之节!
“傩祭之舞驱邪逐祟,祛疾除病!
“瑞雪丰年,我陈留国万世太平!xiumb.com
“天地为鉴,我陈留国万世太平!”
言罢,祝祷官点燃风雪中竖着的一根象征疾病、邪祟的纸做之柱。
火光熊熊,与雪相融。
这时,陈留皇帝先行起身,一众之人随之起身,各自站的笔直,双手高过头顶,行大礼而拜。
陈留皇帝看着火焰,轻声道:“愿我陈留国,万世太平,愿我陈留百姓,不受疾病。”
咚!咚!!
傩祭之舞在立冬时节继续进行。
蔡萧儿于雕花车上,鸣太平鼓,生雾中花。
......
西城,后土庙。
今日拜神之人俨然排成了一条长龙,人众之多不下万余,穿着破旧棉袄的西城百姓们呵着气,焦急而又虔诚的等待着。
仿佛因茫茫多,人与人的温度交融成了一片温暖之地,于是,雪落下后便融的极快。
而西城更多的景象,则是畏缩在残窗破屋中,衣裳单薄漏风,不敢出门涉雪的百姓;
这样的百姓有很多很多;
比能穿着棉袄出门拜神的人数,要多的多。
在这纷纷落雪之际,铸造坊、染料坊、织布坊等等工坊,依旧在火热运转。
工人们似不知疲倦的工作着。
与这片宽阔工坊地隔着一条河道的,是拥挤如蚁穴的座座陈旧庭院。
其中一座种有十余青竹的庭院内,司马信盘坐于地,雪花落满了发髻,若将黑丝染成白发。
那座小坟丘,司马信已静静看了许久,这时,他终于从口中发出声音:
“唉...”
长叹,带着回忆带着怅然,带着杀意。
他取出两坛东海潮拍去泥封,高举一坛痛饮,倾覆一坛入土。
离这座庭院有些距离的一大片荒芜坟丘之地,边缘外围处,一座坟茔前;
竹编斗笠早已染白,许游静静看着积起雪的墓碑,看了许久,于寒风中点燃香烛纸钱,三根长香。
北风吹雪势如刀;
他在一旁挡着,不让香烛、长香熄灭。
此时;
离此地不算太远的洛阳北城墙之外,那座运河码头,许多船工冒着风雪在那搬运货物;
经过的客船走下欲来洛阳讨份生计的百姓,人来人往喧嚣声不断。
正此时;
一个路过的第二境修士怔怔看着运河,他方才不经意开启灵觉,便看到了诡异、阴森的一幕。
那河底淤泥之中,本如同水草不断招展摇晃的万千苍白手臂,此刻竟齐齐碎裂!
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碎裂!
碎裂之后并非是融入淤泥,却见那些手臂化作一块又一块腐烂的碎肉,不停在水下蠕动,越发剧烈的蠕动;
砰!砰!!
碎肉又突然齐齐爆开,化作了幽黑色的液体,如血一般在河底流动,刹那就蔓延了整个河底,黑血在猛烈收缩,浓郁的阴气随之升腾而起;
这瞬间,整个运河码头充斥起阴寒气息,此段运河顷刻变黑,一道道黑气升起化作惨叫的骷髅,凄厉呼嚎传遍两岸。
此刻不止那个二境修士看到这一幕,运河码头的百姓几乎全都被惊的瘫倒在地不敢动弹。
砰!!
那些骷髅头各自炸裂重新化作雾气,似带着死亡、麻木、绝望之意飘荡不止。
哗啦啦!!
这一段黑色运河水突然涌动,朝着运河分支滚滚而去,不消片刻就入了洛阳西城。
便在此时;
西城荒芜坟丘之地深处,有一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无比激动,带着难掩兴奋,喝道:
“九难成,神降之阵,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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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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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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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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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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