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游站在一旁,和煦道:“小子姓许,打扰婶子休息了。”
“哪里会,老婆子要感谢您呐!”
老妪浑浊的双眼于这有些昏暗的环境中,并不能将那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看清;
但这不妨碍那张蜡黄、密布皱纹的脸孔露出由心的笑容。
可以看的出,这张苍老的面庞上,不论是鼻子、嘴巴,还是眼睛、眉毛,都很是柔和;
因此她的笑容便很是温暖,且有几分娴静。
说不定这位老人家年轻那会,也是美人儿一个。
只是如今的她,确实衰老的不成样子——连起身这个动作,都已经颇为费力。
这老妪笑的皱纹都似淡了许多,使得那些沟壑抚平了些许,拼凑出一朵夕阳下的黄花。
“许先生,家里太破...招待不周,委屈您啦...”
老人家笑着,语气却有些拘谨,“李程如今跟着您做事,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尽管指正他!”
“晓得了。”许游含笑点头。
“哎!哎!”
老人家努力表现的平常些,却下意识的把自己放的很低,又免不了对自己儿子工作的担忧:
“李程总是毛手毛脚,劳您受累了!
“许先生...他是我看着长大,性格我最清楚,不怕吃苦的,您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做...
“只是他有时候做的万一不好...老婆子想同你先说一句...您大人大量,给他个机会,一次就好,他不笨,学东西快...”
往常她也曾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住在大宅子里,过着体面的生活;
只是随着几场天灾人祸,她就成了一个糟老婆子,睡在了这逼仄的卧室中;
莫说体面,爬起都费劲。
体面已经丢在了一次次咳嗽中,一个个破衣补丁上;
丢的彻底。
所以此时面对一个似乎很体面的雇主,她言语表情,都难免有些拘谨,有些卑微。
好在,独子已经痛改前非,已经不再让她像从前那么担惊受怕;
因此即使过得很清苦,活的很艰难很不体面;
但其实还好。
“嗯,李大哥是聪明,婶子别担心,我答应你。”许游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认真点头,温和应了声。
老妪笑眯了眼。
呲呲——
那灯盏中的烛芯只剩下小半,滋出了细微的火花,跳跃到了老妪身前,似充满了生命力;
下一瞬,火花黯淡坠落,原来它的生命力是这么脆弱;
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许游脸上笑容依旧,一双剑眉却在入了卧室后便微微皱起;
他在这老人家身上观察到了颇为神异的一幕——有一道淡青色的灵气,铺散成细微的纹路,似一株青草的形状,生长在她体内;
这青草般的灵气缭绕着一股灵韵,给许游的感受,像是...生之气。
而在灵觉感知中,这位老人家的印堂已经充斥着漆黑的气韵——如墨一般的黑。
这团黑气在印堂内翻滚,剧烈的翻滚,似乎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其在方寸间汹涌的拍击着四周,像是要侵染至整个身体;
却被那株青草延展出的一片叶子包裹住。
想来若不是草叶的存在,那漆黑的气团早已经占据了老妪的身体;
果真如此,便应当是...一命呜呼。
许游曾经见过几次这样的黑气,在桃花镇那些濒死的老人身上,他见过。
在那无名村落的后土庙内,那个白发苍苍的赵婆婆身上,他也见过。
‘死气么?这么浓郁的程度,却是第一次见,似乎已经存在了许久...
‘这道灵气会是谁留下的,居然能够锁住死气,以此延续寿命...
‘只是她的情况不容乐观,这株青草的气息很微弱,感觉存在不了多久,便会被那死气消耗殆尽;
‘到那时,这位老人家应会...寿终命散。’
许游心底有些莫名,眼前老人的身影似与那位赵奶奶重叠在了一起。
内心轻轻叹了口气,他脸上笑容不变,轻声道:
“婶子,您且放宽心,李大哥在我这,工作时我会对他严厉,不让他变懒散;
“呵呵,人家说摔个金元宝,您瞧李大哥这一摔,我估摸着以后得有财运;
“疼是疼了,运气不定也就来了,您说是不是?”
“哈哈!”老人家被他逗乐了,又从话里听到了一个点,自己孩子果然是因工作受的伤;
也就是说,儿子刚刚没骗自己,真不是被人打了......
儿哟,工作还是得小心,怎能不把自己当回事?
儿哟,娘亲晓得自己活不长,娘走了后,不求你有出息,只愿你不犯错;
只愿你活的自在......
“咳咳,以后...就麻烦许先生啦!”老人家有些欣慰,见许游温和,内心那拘谨感觉便少了许多。
“哪里哪里。”许游作揖道:“婶子,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小子不打扰了;
“过段时间天气转凉,您夜间睡觉,可要记得盖好被子,平日里多喝热水。”
“哎!”老人家笑眯眯的,见她如此高兴,李程便也忍不住开心。
“李大哥,你照顾婶子,不需送我,桌子上的几样东西,一会记得收起来。”
“哦...晓得了!许先生路上小心啊!”
“呵呵,早些睡。”许游礼貌笑了笑,转身走出卧室,伸手入怀,取出一只抽绳钱袋轻轻放在桌上。
等走到院落内,他回身看了看那扇破窗映出的火光。
“呼...”吐出一口气,许游出了院落,小心掩上两片木板,继而向着北城赶去。
一道圆润身影在许游离去后走到了院落外,他静静立了一会,默默道:
“我所修行的草木诀虽有生之意,又怎能抵住生死轮回这般自然法则?
“续命一年...终有尽时。”
圆润身影摇头轻叹,继而看向了许游消失的方向,轻道:
“许兄,王琉璃认你这个朋友了。”
须臾后,药师亦消失在黑夜中。
......
“人家许先生愿意给你工作,你可千万不能懈怠。”
老人家重新躺在床上,嘱托道:“工作免不了卖力气,你这孩子总舍不得多吃一口,这不成,你看今天不就摔成这样?就是因吃少了,腿脚没力气;
“咳咳...要吃饱,我一个老太婆哪里需要吃那么多?听话...”
“娘,儿晓得,儿听着呢。”李程坐在一旁,抿嘴道。
“哎!”老妇人应了声,又难过道:“凑近些,这青青紫紫的,疼吧?以后可不许再摔了,娘不要金元宝...娘只要你平安...”m.χIùmЬ.CǒM
“不疼不疼!”李程抽了抽鼻子,“真的不疼,娘您该睡了。”
“好,好。”
等到老人家睡去,李程吹灭灯盏走出卧室,一眼便见到那一只熟悉的钱袋;
他怔在当场,再也忍不住流下了泪,过了许久才控制住情绪;
这壮年人却是未曾睡去,而是走到厨房拿起陶罐,生火熬人参;
他想明日母亲醒过来,便能喝到养神汤。
看着陶罐下跳动的火焰,这落魄公子无声道:
“许先生...
“李程遇到你,三生有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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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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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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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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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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