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披上的外衣似乎还残存卡尔的温度，寒风凛啸而过，虞姝无端生出一种他在温柔拥抱她的错觉。
她颔首看着卡尔。
脸颊上未擦拭的泪痕清晰可见，虞姝的视线莫名有些迟钝模糊。
卡尔那双深绿色，同绿松石一样，深邃富有光泽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可他竟然还在笑。
卷曲柔软的墨发耷拉在额前，纤细浓密的睫羽垂下浅浅阴影。
他……像是做了一个过于美妙的梦。
所以卡尔才匆忙昏沉的睡去。不理她了。
空气里还漂浮着火木仓硝烟弥漫的味道。
时间好像没有过去多久。
可是没有人过来。
水手们远远的站着，直直盯着托莱多被血浸染的土地。而那个络腮胡大副哀痛又坚定的视线越过他们，凝视着飘渺遥远的海面。
虞姝定定回望。
他们默认了他的死亡。就像早有预料一样。
托莱多港口突然涌现了很多人。如一场戏剧演出后，所有的幕后人员前来谢场。
他们的神情或庄严肃穆，或幸灾乐祸。他们交头接耳，却又顾及着什么，不敢明目张胆。
贫瘠土壤上间歇镶缀几点绿意，匆忙中落下的绿松石折射出迷幻朦胧的光晕。波浪毫无预料的翻涌，晶蓝海面披上了哀悼的白纱。
隐藏在港口人流后的安德烈，遥遥注视着虞姝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想到卡尔会用这种方法解决他说的麻烦。
真是……
决然到孤注一掷的傲慢。
安德烈摇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斐姝娜姐姐可以安全离开了。
而他……正努力摆脱西班牙权利争夺的泥潭。
———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虞姝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血渍还粘连在他给自己裹住的外袍上。而她自己身上洁白无瑕的狐狸毛斗篷，也晕染了几分艷艳鲜丽的暗红。
很应景。像是早早就为他穿上了丧服。
没有发带束缚的墨发，散在空中。她的脚下是混合卡尔粘稠血渍的暗色土壤。
她变得像一柄开刃的刀锋。绵软的温润冷清收敛，余下的全是锐利凄寒的疏离。
络腮胡大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虞姝的变化。
他终于走上前。为他们的阿帕奇族长，为他们的加勒比海盗首领，为他们声名显赫的伯爵大人，收拾骸骨。
这像是一个讯号，周围的水手们跟着忙碌起来。
而伯爵夫人，现在看起来妖惑异常。
尤其是她眼尾的一抹嫣红，那是因为伤痛哭泣而染上的，却显得格外危险幻惑。
大副默然于虞姝的这种变化。
他很早就跟从了首领，从海上到部落。他知道首领和玛雅祭司的一切故事。
可到头来……
来自北非阿特拉斯的寒风啊，求你将西班牙的消息带回美洲吧。
让苍鹰给予他们来世的缘分，让他们别再离别。
副手们很快带走了卡尔的身躯。
他明明那么高大，可现在却脆弱极了。
凛冽寒风吹过，双桅船扬起风帆。
近乎冷淡的收拢裹紧卡尔为自己披上的外袍。虞姝沉默的跟在卡尔身后，像是他的未亡人。
钟声响起，惊起鸦鹊。
如若昨日，忆起往昔。
那是他们从很久之前就计划好的起航时间。
早在美洲，早在他们还未到达西班牙的大西洋海域。
卡尔……
虞姝深深看着他陷入沉眠的面庞。
我们回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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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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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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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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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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