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不同于中原人的服饰,民风粗犷。
老婆婆端上她自己酿的酒,分给众人豪饮。霁月不胜酒力,老婆婆也没有勉强她。晓星尘一人向众人敬酒。
众人纷纷道贺。
饮罢,众人又接二连三地向晓星尘敬酒。
晓星尘自小在山上长大,师兄师姐们没有一个好酒的,他自然也没怎么沾这玩意,现下,还没饮上四五杯,就已醉倒。
老婆婆忙阻止了又一个向他敬酒的汉子,示意霁月将他扶回内室去。
晓星尘的个子虽高,身形却很纤瘦,霁月撑持着他的重量,也不觉吃力。
待得到了内室,霁月服侍他躺好,又拿帕子沾了水,为他净脸。眉目清隽,出尘绝俗,这张脸,就快要与她记忆中的小师弟重合了,几乎不再带有赫连元暝的影子。
霁月情不自禁地伸指沾上他的额、眉、眼、鼻梁、嘴、下颌,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不由眼眶一热,泪盈于睫。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他的左颊上。
他感知到了,微微睁开眼。
霁月忙将头偏至一侧,抬袖拭泪。
晓星尘看着她微笑。这个女子,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一切,就像梦一样美好。当年在义城自尽之时,他又怎能想到,自己竟还有圆梦的这一天?
“师……阿月。”他向她抬起手,纯澈的眸光中搅动着喜悦的涟漪。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双温婉的眸子凝定他,“星尘,坐得起来吗?”
他面含不解。
她羞涩地嗔道:“方才喝那么多,现下,交杯酒不愿意同我喝了?”
他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酒后嗓音有些哑:“当然要喝。”
红烛暖黄的光亮摇曳,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胳膊缠到一起,饮下了交杯酒。
晓星尘的心喜悦得像要化掉了。这回,他是彻底醉了。大概酒壮怂人胆,他忽然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
蜻蜓点水般的在霁月颊上亲了一下。
霎时,霁月羞红了脸。
下一刻,晓星尘就一头栽进她怀里,沉睡不醒。
雪山山脚,夜风呼啸,撩起老婆婆一头花白的枯发。她坐在一方岩石上,静静望着上山的路。
不知何时,那条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老婆婆笑了,往嘴里灌了一口她自酿的酒,清甜中透着苦涩。
那个人影渐渐近了。终于,月光勾勒出了她的轮廓。
“潇湘,你来了?”老婆婆指了指她身侧的一块石头,示意来者坐。
孟潇湘却是不敢,“宫主,她知道她是你女儿了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眸中带着一丝欣悦。
“为何在这个日子,都不告诉她?”孟潇湘不解,嘴唇紧抿了起来。
“何必要给她徒增负担呢?现如今,她过得很好。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她的身世。她只需知道的是,她是个孤儿,是抱山散人收养了她,即可。”老婆婆望向缀满繁星的苍穹,浑浊的眸光忽然变得清滟,“当年狠心将她丢弃在流光庙时,我又怎能想到,还能有为她主持婚典的一天……”话音未毕,她已泣不成声。
“宫主当年丢弃她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她的下场就跟那个农妇的女儿一样了。”孟潇湘偏过头去,不忍直视赫连棠音脆弱的一面。
“我对不起那个农妇的孩子,假装她是我的女儿,却又没有保护好她,让顾浮生将她抛下了山崖。”赫连棠音抬手拭泪,语音哽咽,“不管对亲生女儿,还是养女来说,我都不是一个好母亲。”
“不,你让那个农妇的孩子手刃了她的仇人——顾浮生;你让陌离得偿心愿,嫁给了她最心爱的男子。你是她们的好母亲。”孟潇湘宽慰道,终于靠着赫连棠音坐下。
赫连棠音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到一贯冷定的表情,正色道:“各分舵可有什么消息?”
“联络基本都断了,只有南昭传来讯息——阿瑶……”孟潇湘银牙紧咬,目中露出一抹厉色,“被东莱齐氏、云梦江氏、琴川颜氏联手押解上了云深不知处。”
赫连棠音初时眸光一凝,后又冷定下来,“姑苏蓝氏前任家主蓝曦臣不是同阿瑶素来交好么?我相信,他会力保阿瑶。”
孟潇湘满心凄凉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道:“也只能寄希望于蓝曦臣了。”
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与蓝忘机在亭中对弈。
一旁花树上的粉嫩花瓣随风而落,沾到他们的衣襟上,更显公子如玉。
“忘机,琴川颜氏、东莱齐氏、云梦江氏那些人还守在山下么?”蓝曦臣的心思全不在这盘棋上。
“现在还多了兰陵金氏的人。”蓝忘机拈起兄长被自己吃掉的一子,语音清冷地道。
“金氏为何也……”
“兰陵金氏家臣金释与琴川颜氏颜大小姐原本有婚约。”蓝忘机没有说得很明,蓝曦臣却已领悟。
看来,这个金释对颜大小姐还真是不错。
“你会将惜玉楼的人交出去吗?”蓝曦臣盯着弟弟那张看似波澜不惊的脸,面含忧色。
“不会。昔日兄长为我力护魏婴,忘机这一次也想为兄长护住你想护之人。”蓝忘机迎视着他的目光,坚定地道。
蓝忘机并不确切的知道惜兰姑娘的真实身份,只觉出兄长很在意她。毕竟,长得那样像金光瑶,兄长在意她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是兄长在意的人,他便要护住,哪怕将山下那些人都得罪个精光。
一处僻静的茶寮,朱南昭独自饮着清茶。
阳光自旁边一棵大树的枝叶间筛落,斑驳的光点打到他脸上。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并非他原本的样子。
赫连棠音教给他的易容术果然很神奇。他将自己完全易容成了另一个人。
尽管知道惜兰已不是洛汐言,他却依旧没法抛下她,直到她以性命相逼,他才不得已一个人逃之夭夭了。
他真的相信惜兰会自戕。
毕竟,好几个月前惜兰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成为了一个女子,脸上的神色是绝望的。
是一种心灰意懒的绝望。
现如今,惜兰被困在云深不知处,他已给赫连宫主传讯,也不知赫连宫主会如何做。
会放任不管吗?
还是会奋起反抗,向仙门百家宣战?
一念及此,他竟不知自己内心深处究竟倾向于放任不管还是奋起反抗。
毕竟,四大护法已有二人身死,朱雀尾羽也只潇湘身上还余了一根,汐言身上的那根落入了对方之手,他们的实力大不如前,仙门百家若真同气连枝起来,重明宫大概只能彻底覆灭了。
然而,就这么放着惜兰不管吗?他又极度不甘心。
手中无意识地渗出灵力,握着的茶杯竟生生碎裂成了十几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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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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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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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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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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