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浮生去大悲寺保护夫人小姐后,又有一名姓邓的客卿来报,这几日经常在城门口见着几个黑衣人,既不入城,也不像是路过,只在那一带来回走动,目的不明。
颜剑双沉思半晌,又踟蹰良久,方才将儿子颜齐召进了剑阁。
颜齐字君彦,比颜清灵小了两岁,行事做派却比姐姐老道得多。
两姐弟的容貌也不甚相似,颜清灵极似江落羽,生得清新脱俗,宛如出水芙蓉。颜齐则完全承继了父亲的眉眼,轮廓俊朗,气度不凡。
剑阁乃颜家机密重地,平日里极少有人进出,且守备森严。颜齐一入内,就不自觉地屏息凝神,肃整以待。
“阿彦,”颜剑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语声嘶哑,“这个时辰召你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可是查出凶手了?”颜齐的手指收紧,几乎嵌进肉里。
“只是有一点头绪。”颜剑双度了几步,叹口气,“前日,这剑阁中少了一样东西,我一直没敢声张。”
“何物?”颜齐的眸色深沉,带有一丝狠厉。
“六合。”
颜齐浑身一凛,“前任家主的佩剑?”
“没错。”颜剑双的神色有些萧索,眉眼间不觉透出几分龙钟之态,“人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看来是真的。”
颜齐狐疑地看向父亲,“什么报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剑双走到儿子身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阿彦,父亲三十好几,才得你这一子,对你,一直都疼爱有加,尽量让你生活在身边人堆砌起来的假象里,要不是这次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要以为,世间人都是纯善的,这世道明净若琉璃?”
“父亲,您究竟有何事瞒着我?”颜齐隐约猜到点什么,却又不敢去相信。
“我何止是瞒了你。”颜剑双的脸色愈加灰败,“你姐姐,甚至你母亲,对此事也是全然不知情的。”
宋岚赶到大悲寺的时候,正碰见几个僧人整装步出。
雨水倾洒而下。宋岚没有撑伞,手执一尾拂尘,气度翩然,从容不迫。
僧人们见了他,不由停下脚步。领头的那位上前一步,行了个佛礼,语声清朗:“施主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宋岚回礼,虔诚地道:“在下姓宋名岚字子琛,原本只为寻明嗔法师而来,不想在山下遇见霁月仙师,她托我前来襄助琴川颜氏。”
那僧人微微一笑,“我等也正是为琴川颜氏之事下山。”
颜清灵随母亲一起赶回颜宅的时候,父亲颜剑双亲自迎了出来。
雨下得瓢泼一般,他竟没顾上撑伞,“阿羽,怎么回来了?”
江落羽咳嗽一声,体力有些不支,一旁的颜清灵慌忙将她搀住,语带怒意:“那夜在松石林刺杀我的黑衣蒙面人追到了大悲寺,娘为了救我,同他对了一掌,伤到了灵脉。”
颜剑双恨得咬牙切齿,满眼通红,“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何必牵连你们!”
几人一进堂屋,就有丫鬟奉上热茶,颜清灵啜了一口,察觉到弟弟并未露面,随口问道:“阿彦呢?睡下了么?还有,爹爹,什么叫牵连我们?如果是咱们颜家的仇敌,想要杀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也姓颜呀。”
颜剑双一心查看江落羽的伤势去了,没有答她的话。
苍穹像是开了一道口子,雨越下越大。
颜清灵见父亲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就安静了下来,兀自品茗。
菊花茶的清香溢满了整间屋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能有如此雅兴。”颜剑双素来不喜这个女儿的个性,原本不想与她交谈上,这下,已是十分不耐。
颜清灵抓起一块茶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适才在路上,我已为娘亲把过脉了,并无大碍。现在大敌当前,不吃饱喝足了,怎么应对呢?”
“为父自有打算,不需你挂心。”颜剑双忽然又想起一事,“你说你在大悲寺遇刺?带去的内门弟子呢?都是死的吗?还要你娘出手相护!”
颜清灵支着下巴,陷入沉思,“当时,负责值夜的内门弟子都着了道,昏死了过去。您说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潜进大悲寺,又如此大手笔,竟能让十几名修士同时不省人事。当时若不是霁月仙师及时赶到,我和阿娘的性命,怕是要就此葬送在寺里了。”
颜剑双此时已确定了夫人无碍,一口气松懈下来,才觉出自己早已是精疲力竭,不由双目一闭,坐了下来,“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操心,扶你母亲进房歇息吧,只要能把她照顾好,你也算是帮了为父的忙了。”
颜清灵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江落羽以眼神制止了,“阿灵,让你父亲养会神吧,来,搀娘回房。”
直到黎明时分,霁月才赶到抱山散人的仙山。
青青竹舍散落在主峰四处,草木虽已枯黄,却另生出一股清旷的荒凉之美。
两位师兄倚着一棵千年古木说闲话。霁月路过他们身旁时,目不斜视,径向抱山散人的仙居而去。
他们见是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不是小师妹吗?小师妹不是出师了吗?怎么回来了?出师的弟子不是不能回山么?她这是破誓了?”
“她与小师弟最是要好,没想到这二人的脾性也如此相似,一个二个的,都不叫人省心啊。”
“是啊,十六年前小师弟破誓回山的时候,还好小师妹被师父派到了山谷摘野果,要不然,她又怎会允许小师弟把眼睛给了那个黑衣道人?不得闹翻天去啊?”
“是啊是啊。那你说,小师妹这次回山,又是所为何事呢?”
“看她那神情,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唉,师父得意的几个弟子,死的死,盲的盲,这一个,又……”
霁月到得抱山散人仙居的院门前,道袍一掀,跪到了地上。
院内那棵银杏年岁太老,枝桠都伸到了院外,山风掠过,黄叶纷扬坠下,沾上霁月肩头。
她一动不动,只死死盯着紧闭的竹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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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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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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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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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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