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颜氏一处偏僻院落内,两个衣着朴素的小丫鬟一前一后走着,一人提着一只木桶,桶内空空如也。
两旁是扶疏的花木,清冷的香气钻入鼻腔,更显得四下里孤寂无声。
红衣丫鬟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发颤:“琳琅,你可听说过有关琴娘的传闻?”
被唤作“琳琅”的紫衣丫鬟脚步一顿,惶然向四周打量一番,方才捂着胸口道:“你要死啊?这大半夜的,提这个名字作甚?”
红衣丫鬟也随着她站定,警惕四顾,“我也不想提,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你可别故意吓唬我,”琳琅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你我二人只是两个籍籍无名的家奴而已,就算有人要报复颜家,也轮不到咱们头上的。”
“难道琴娘在颜家的地位就很……”
“别说了!”琳琅狠狠瞪她一眼,“琴娘……琴娘的死也不一定跟颜家有关,毕竟是已经脱离了颜家的人,兴许是她自己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也不一定呢。”
“琴娘那样的性子,怎可能招惹上这般凶残的仇家?我听说……”红衣丫鬟深吸一口气,“她不仅舌头、耳朵被割没了,还被人分了尸!”
平地里拔起一阵阴风,声如鬼哭。
琳琅只觉背心凉飕飕的,想要往后看,却又不敢,“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有的没的吗?再不打水回去,年婆婆可要不高兴了。”
到得井边,琳琅将绳索捆绑到木桶上,递至红衣丫鬟面前,“我来掌灯,你去打水。”
红衣丫鬟不情愿地噘嘴:“为何每次都是我?”
“我的灵力不如你。”
红衣丫鬟似乎比较满意于这个答案,没再说什么,闷头干活。
井水倒映着灯光,平静无波。丝丝寒意沁上来,红衣丫鬟不由打了个哆嗦。
“噗通”一声,木桶埋进水里。
琳琅掌灯的手忽然虚晃了一下。
“啊啊啊——”沉寂的夜被一声惨烈的尖叫生生撕裂。
春光明媚,山花烂漫。
年幼的霁月并不知这些野花的花名,只觉得它们姹紫嫣红开得甚为热烈,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同样年幼的晓星尘与她并肩而行,唇角笑意晏晏。
“星尘,你笑什么?”她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入手柔软,嗯,触感不错。
“我在想,师尊若是见了这样的美景,定然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不然,她也不会带我们来这座山上居住了。”霁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无奈,“短短两年,我们都已经换了六次住处了。”
“那些藏书啊、古玩啊什么的,又不用你来搬,你在这里感叹个什么劲儿啊?”回话的是身后的师姐霖潇。
霁月懒得搭理她,蹲下,伸手想要撷花,却被晓星尘阻住了。
“我知,花是活物,有灵,若是被摘下来,它会疼,会哭。我不采了还不行么?”她面含莹然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晓星尘。
晓星尘……却不见了。
莫名其妙地,就这么不见了。
“星尘!”她起身四顾,却连霖潇也不见了。茫茫天地间,仅余她一人……
霁月醒过来的时候,才知自己做了个年少时候的梦,不知为何,脸上竟爬满了泪水。
屋内没有掌灯,一团沉寂的黑。
霁月艰难地坐起身。左肩和右腹的伤还没有痊愈,起身时一牵扯,顿时钻心的痛。她眼泪又快涌出来了。
她一直都是个怕疼的人。小时候,抱山散人教她练剑时,她总会很紧张,怕伤到自己。然而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受伤。
每每她不小心划到自己,晓星尘总是细心地为她上药、包扎。小小的孩子,神情总是很专注。
这次,为了救逃婚出走路遇不测的颜家大小姐,她伤得不轻。然而,那个总为她包扎的人却还是杳无音信。
拜别抱山散人独自下山已两月有余,她仅打听到晓星尘失踪了,晓星尘的好友宋岚一直在找他。
星尘,你究竟去了哪里?
她垂下眼睫,暗自神伤。
冷风拂过发梢。蓦地,她察觉到窗外响起一片喧哗之声。好像有许多人议论着、惊声叫着,奔赴了同一个地方。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打算出门一探究竟。
井旁,早已围满了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
影影绰绰的灯火仿若鬼火一般,在夜风中跳耀。
见霁月过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她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地走着,仪态端方,到得琴川颜氏宗主颜剑双的面前,方才停步,抬手一揖,“颜宗主。”
见是她,颜剑双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霁月仙师,你救了小女性命,原本是想留你在我们颜家静心休养几日的,现如今,竟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实在是家宅不宁,扰了仙师清修。”
霁月往颜剑双身旁的地上瞟了一眼,只见一条人的手臂,白惨惨地躺在一团水泊中。“这是怎么回事?”她稳定心神,尽量镇定地发问。
颜剑双望向跪在地上早已抖如筛糠的丫鬟琳琅,冷声:“还不快说!”
“事……事情是这样的……”琳琅的脸色发白,双唇不受控制地颤动,“年婆婆吩咐我和……胭脂……来……来打水,谁知胭脂放下桶去,再提……提上来,桶中竟有……竟有一只断臂。胭脂吓坏了,手一软,桶掉到了地上……”
“可知这是谁的手臂?”霁月上前扶起琳琅。
“食指上戴了个紫玉扳指,应是……服侍夫人的……茹娘。”琳琅紧紧攥住了霁月的袍袖。
“茹娘护送夫人和小姐去虞山大悲寺后就失踪了,没想到……竟是遭了毒手!”颜氏家臣顾浮生素来是个急性子,这时,更是一拳砸到井壁上,“先是不久前刚刚脱离颜家的琴娘,再是大小姐,现在,又是茹娘,这个凶手,一定是冲着咱们颜家来的!”
“浮生,冷静!”颜剑双握剑的手紧了紧,“跟随夫人去大悲寺的有多少内门弟子?”
“三十六。”顾浮生不假思索地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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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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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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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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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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