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姒妃提着食盒,向内翘首以待。
在她身后,嬷嬷怀里还抱着小皇子。小皇子十分可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成熟的葡萄诱人。他还不懂事,只知道吃自己的手指,偶尔发出吧嗒的响声,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符盛走了出来,甩了下大太监总管的浮尘,叹息道:“娘娘请回吧,小皇子也禁不起更深露重。陛下已经歇下了,今日什么人都不见。”
姒妃眨着秋水般的双眸,一抹忧思紧锁眉间。她想起了白日里宫中的谣言,都说陛下旧疾复发,身体快要不行了。一旦大厦将崩,且不说她们母子一身富贵无所依,只怕性命都难保。
是以姒妃最担心,她递上手中的食盒,“符公公,就让我和皇儿进去看看吧,陛下素日最疼小皇子了。小皇子一日不见父皇就……”
她说着给嬷嬷使了眼色,嬷嬷掐上小皇子的屁股,小皇子吃痛,哇地哭了出来。
符盛眼角抽抽,“娘娘,过两日陛下自会去探望小皇子,您可千万别多想。这不光是不见您,别的妃嫔也都没见。”
姒妃见软的不行,打定主意往里闯,才走两步就被御林军拦下,她心里的恐慌更是有增无减。
“来人,送姒妃娘娘回福姒宫。”
御林军得了符公公的指令,两个高壮的侍卫已到了姒妃跟前,“娘娘,请吧。”
姒妃这才带着嬷嬷、小皇子往回转,走一步三回头。
走过一段狭长甬道时,忽然头顶上传来乌鸦的声音,两只扇动着翅膀飞进了夜空。
便在这时,异变突起。
甬道两侧墙壁上方射出了箭雨,危急之中,姒妃身子一个旋转,华丽宫装绽开漂亮的弧度,她一把从嬷嬷手里夺过了小皇子,护在怀里。
沉闷的响声,箭矢入肉,溅起一蓬蓬的血花。侍卫和嬷嬷在眼前倒下,冷冽了姒美人的脸。她用批帛将小皇子系在了腰间,柳眉冷对那些杀手,拳头攥紧,轰出。
**
刺杀不仅发生在甬道里,还发生在养心殿。
几十名私卫杀了御林军守卫,冲进了养心殿,将符盛大公公架了起来,包围了龙床。
众星拱月之中,赢哲奇走了出来,向着龙床叩拜。
“父皇,天命所归,时至今日你还不肯立储吗?妖妃已伏法,她生的孽子也随她而去……”
龙床上毫无反应。
大太监符盛高声道:“奇王殿下,想不到最先按耐不住的人是你!你速速命人退去,陛下念着父子情义,或许还会放你一马。”
赢哲奇瞪圆了眼睛,本就不出众的五官,仿佛变得更加拥挤。“闭嘴,你个死阉人!本王登上大保,第一件事就是割下你的头颅祭天。”
符盛眯着眼,冷笑,“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赢哲奇一愣,不再理会符盛。他从身边私卫手中拿过长剑,谨慎地走向龙床。
剑尖一挑,被子滑落,里面空空如也。
不好!
一股警兆在心头升起。
“啊!”痛呼声此起彼伏,只一眨眼的时间,那些私卫都被人从身后割了喉咙。那些命运的收割者,形如鬼魅,是焱武帝贴身最精干的死士。用他们来对付赢哲奇的私卫,简直易如反掌。
情势急转直下,赢哲奇尚未看的分明。就听符盛拿出了宣旨的气势,“恭迎陛下。”
焱武帝穿着龙袍走了过来。
他整张脸,面沉似水。
“混账!逆子!朕还没死呢!”
一巴掌高高扬起,落下,赢哲奇被打懵了,还撞到了龙床一脚。
反应过来的赢哲奇,顾不得头上血流如注,连滚带爬抱住了焱武帝大腿,血涕泪满面。“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不该吃了猪油蒙了心,儿臣只是为天下着想,国不可一日无君。”
焱武帝一脚踢开,“我看你要上天呢。来人呢,把奇王给朕压入天牢,奇王府的人,通通下狱。”
死士押着奇王下去,焱武帝忽然想起了什么,向着殿外跑去。
符盛紧随而出,“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姒妃,来人,快去把姒妃给朕接过来。”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在焱武帝心中,姒妃是当之无愧排在第一的位置。
**
宗嗣府里。
沉重的链子禁锢了手脚,赢哲明在监牢里走来走去。此时的他,头发成了黑毛狮子,蓄起了络腮胡子,邋遢成了犀利王。不知日月、不知时间的他,就靠着数天棚上滴落的水滴而度日。
“三百三十一、三百三十二……”
监牢里充斥着发霉的味道,他熟视无睹。
看守的牢头见怪不怪,沉重的上下眼皮载打架,瞌睡虫到家了。
然而下一息,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胸前,一柄长剑已经洞穿。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红衣男子,微弱的光下,他看见血与红衣混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赢哲风拔出了长剑,在牢头身上摸了摸,找到了一把钥匙。
“皇兄,哲风来了,哲风接你见光明了。”
他的手犹自颤抖,这一幕他设想过很多次,在心里演习过很多次。
钥匙是狱门的,却不是身上锁链的。赢哲风推测,那钥匙应该在更重要的头目身上。
赢哲明是木讷的,呆板的,对于此时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反应。
对此,赢哲风只觉得心痛。
他进了牢门,打量着从墙壁伸出来的铁链,里面禁锢着他最仰慕和爱重的哥哥。
“皇兄别怕,我这就将他砍断,你就自由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剑,运力与手掌间,大喝一声“开”。
青钢剑遇见铁链,金铁交击,崩出火花。
铁链被擦出了明显的白痕。
还没有断。
赢哲明忽然呜里哇啦地叫唤起来,拉着赢哲风往外走。
赢哲风拒绝。他再次高举起手中剑,连续看下十几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力道更重。
砰!
伴随着赢哲风一口精血吐出,铁链终于断裂。他一屁股坐在了茅草推里,眉眼间都是笑意。
“皇兄,你自由了!哈哈哈,皇兄……”
声音戛然而止。
赢哲风循着赢哲明的目光看向老门外,不知何时,易昭弦带着两名侍卫已经立在了门外。wWW.ΧìǔΜЬ.CǒΜ
“栩王说,锋王会来救明王,果然兄弟情深,可惜,可惜啊!”
易昭弦向身后挥了挥手,有侍卫向前,这回三王和九王,终将成为难兄难弟。
**
栩王府中。
百草诗和折羽并肩立于庭院,听着隔壁王府内传来的哭声、喊声、小孩子哭声,以及嘶天裂地声。
“羽宝,那些人当中,也有的是无辜的。”
折羽将她揽入了怀中,“皇权争霸之路就是这样,成王败寇,失败者总要付出,血的代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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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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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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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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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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