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车轮碾过而起的沙沙响声,从花垣出发的一队人还是前往了玄虎。
轻轻的沙沙声响,是树叶和树叶,是风儿和树叶,加之有车轮的混合,好听之下还有些催人睡眠。
“……哈……”掀起车帘看了会儿郊外风景的方玲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韩烁放下了手中的书页,将人抱在怀里,然后说:“睡吧。”
被抱住的方玲:???
“不要。”方玲拒绝,她挣脱出了韩烁的怀抱,将放在马车箱子里的被褥铺好在车面道:“我睡这里。”
马车是大姐陈沅沅特意挑的,空间很大,能放小桌、书箱外还有够铺被褥的地方。
从花垣到玄虎可要几个时辰,能躺着睡干嘛要被抱着,难道不嫌硌得慌吗?
被褥套面是花垣特供的绒布,特染的淡蓝色底,上面有金线所绣的花垣特色的花纹图案。
是一套很好看的套面,好看到韩烁看见方玲拿出来的时候默了下,一下回想到了,花垣城主、陈沅沅、陈楚楚知道方玲要和他回玄虎时,那瞬间变了的脸色和变着法折腾他的那几天日子。
这套套面还是他去选的花色和花样。
多想无益,韩烁接过铺床的活。
清晨时出发,到了玄虎已是正午时分。
巍峨且高高的玄虎城门下,一群黑甲衣士兵得到消息早早就在此处等候着了。
他们身姿端正,面目严肃,一个个都如同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等着他们少主的回归。
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他们是一点不为过,远处一队车马的出现,让他们身姿端得更正。
刻着玄虎花垣印章的车马临近,黑衣甲的领头上前欣喜抱拳:
“属下恭迎少君归来,少君……”话未说完,马车车帘掀开,只见他们少君利落下车,后想扶着车厢内一女子下马车:“芊芊,来。”其眼神言语都是说不出的温柔,和他们以前见到的少君大相庭径。
“……少君,城主有请,让您回来去殿里。”站在一旁的黑衣甲领头默默说完,觉得自己有些懵。
他们少君带回来一女子
他们少君马车内坐着一女子
他们少君对一女子温柔有加
但他们少君可是从花垣回来,这女子不会是花垣女子吧!
按说他们少君都如此,那女子该是知福顺着,却不想那女子忽略他们少君的心意,直接一跃而下,利落得不行。
“这马车不高,没事,躺了那么久,烁烁……少君我们走一走。”少女如是说道。
刚刚少女说烁烁的时候,好像意识到什么,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后改口叫少君。
但就算改口了,他们也听到了。
烁、烁烁
这……说的是他们少君吗???【疯狂好奇】
“好。”韩烁牵着方玲的手就走着,往玄虎城中走去。
走走活动筋骨,就到了城主府。
城主召韩烁,方玲却被丫鬟带着前往城主府后院,城主夫人要见她。
梓锐是男人不得入后院,被半路拦下,方玲只好孤身一人前往,面对韩烁的母亲。
其实对于城主夫人,方玲很是好奇,听说她曾是玄虎司军,武艺超群,身为女子在男子为尊的玄虎当过司军诶。一想就很厉害,后来嫁给了城主后,只能很可惜地辞去司军一职。
加之有韩烁在与她说起,他与城主夫人之间的相处,方玲就更是好奇了。
带着好奇,丫鬟领着方玲进了后院的屋内。
“夫人,陈芊芊姑娘带到了。”丫鬟道。
陈芊芊姑娘,这是个新颖的称呼,一直被称三公主的方玲没花多少注意在称呼上。
屋内有很多位夫人,她们穿着端庄雅致的衣裳坐在两边,面前桌案上摆着一碟碟的美食,像是在聚会。
她们在丫鬟出声后就齐齐看向她,轻轻打量,交耳细雨,有点头,有摇头,动作虽小却也能看清。
但方玲没关注她们,她看得是位于主坐的女子,蓝衣梳鬓,温和端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好奇打量着她,眼眸透着了然,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韩烁会将她待回玄虎。
“芊芊是吧,坐吧。”城主夫人开口道。
“是。”方玲应着,随意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空桌子有几张,但上有饭菜的空桌子就只有一张,想来是给她备的,城主夫人真是个温柔细心的人啊。
她这刚坐下,由一位夫人暗示提醒,刚刚给她带路的丫鬟收到,遂言道:“姑娘,身为少君妻子,理应为城主夫人布菜。”
“布菜?”方玲愣了下,后道:“应该,孝道之事,应尽之仪。”放下已经拿起的筷子,在一众等着她有其他反应的夫人们略显失望的目光下走了上前。
方玲布着菜,城主夫人就挑起了话题:“芊芊在花垣平日做些什么?”
此话题,有莫大吸引力,夫人们都竖着耳朵。
嗯……这个问题,方玲想了想回答道:“我性子比较活泼,平日除去读书就是玩玩乐乐,偶尔去街上巡视巡视、给母亲姐姐的政务出出主意。”
这个回答可谓是相当官方和含糊了,不然怎么办?难不成她要说她在花垣整日玩玩乐乐,喝酒、逛教坊司顶着小霸王纨绔的头衔在花垣人均不敢惹她吗?
“陈芊芊姑娘,所言有差,我可是听说了,花垣三公主可是花垣一霸,喜爱酒酿,那日不喝个七八瓶,喝得脸颊红润的,这点你可没说呀。”方玲回答太官方,有夫人主动爆出了一点。
“酒酿不过是一点点喜好,我每日小酌几杯,夫人你说得太过夸张了。”方玲说着偷偷还看了城主夫人一眼,被城主夫人逮了个正着,城主夫人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
有夫人又言,方玲强行解释,扭曲事实,循环反复几次,夫人们见方玲一板正经解释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这次午餐聚会气氛一直很好。
到最后,那些夫人都开始逗她,还要教她夫妻相处之道。
城主夫人一直看在眼里,待聚后夫人们都走了,城主夫人和方玲在院里散步聊着。
“芊芊,你和烁儿相互喜欢,你叫我母亲即可,不比夫人夫人叫来叫去。”城主夫人纠正方玲的叫法,本来只要是烁儿喜爱的人她都会爱屋及乌,跟别说方玲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了。Χiυmъ.cοΜ
大眼睛眨眨,笑得甜甜的,亲近着她,城主夫人不禁摸摸面前人的头,本来就有些生了韩烁后没生下个女孩的遗憾心思又上来了。
“好的,母亲,烁烁说得果然没错,母亲特别温柔。”方玲环着城主夫人的手,丝毫不顾身后丫鬟们睁大的眼睛。
这这这,不成礼仪啊
城主夫人被环得愣了下,也没放开,只是好奇刚刚方玲的称呼,问道:“烁烁?”烁儿吗?他允许这么叫?
“烁烁是对韩烁的爱称,对了母亲,我听烁烁说了,您以前是玄虎司军,那怎么看上、嫁给城主,父亲的?”方玲解释了下,就问城主和城主夫人的相遇。
毕竟这个韩烁也不清楚。
城主夫人:“你想知道?”
“嗯嗯。”方玲眸亮亮的,点点头,她特别想。
城主夫人见状轻笑了阵,还真就给方玲说了起来,语气里是满满的怀念:
“说起来,烁儿都跟你说了点的,我姓花,是花司军的独女,战争起,父亲身体抱恙,我不忍父亲拖着病体上战场,再加上从小习武,武艺还算过得去,于是就决定女扮男装暂代司军。那时,你们父亲背着老城主上了战场,我救了他几回,他也找我比较了几回,次次都输于我不说,还被我打了个鼻青脸肿。有次打马球一个不小心还在我面前摔了个大马趴,太过傻了,后来从战场回玄虎,发现我女儿身后,支支吾吾给我道歉。”
许是想到当时城主那别别扭扭支支吾吾的样子,城主夫人不禁笑了下,接着道:“再然后他向老城主请了婚约,我们成了婚后,我就辞了司军一职,帮他料理府中之事,有了烁儿后,我就将一身的见识武艺都教给了烁儿。”
城主夫人说得简单轻快,方玲听完就感慨了:“父亲真是母亲司军一路的绊脚石。”当时要不是城主是老城主之子,恐怕城主夫人现在也是司军,是以男子为尊的玄虎城里的司军。
城主夫人以女子之身能破流言蜚语,力压众将领一跃成司军,该有多不容易多厉害啊,就因为城主就要屈在屋里。
城主夫人听后,怔了下,想想,方玲还真没说错,动手刮刮方玲的鼻子道:“你呀,别乱说。”但那句话到底在心里留了点痕迹。
两人这般亲昵的状态是韩烁没想到的,他是知道母亲会爱屋及乌,喜欢方玲是迟早的事情,但留着人让大晚上才回来就过了吧……
已经独守空房一个时辰的韩烁幽怨地看着方玲。
方玲:“……”咳咳
“那什么,烁烁,我们洗漱洗漱,歇……息?”方玲转移话题道。
白芨梓锐听此,就叫人进来布水,反正少君会被三公主哄好的。
只听韩烁的声音:“好。”
看看,这不是哄好了,无奈摊手。
按理说布好水,白芨和梓锐就该离开了,但没想到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布完水的丫鬟依着规矩道:“请三公主给少君洗脚。”细声细语的。
白芨一拍脑袋,完了,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件玄虎的规矩。
“洗脚?!”梓锐本来安安静静的,一听这个就炸开了,“你们玄虎什么意思?让我们三公主给你们少君洗脚?这么欺负我们三公主?想当初你们少君在花垣,我们都没这样对你们……”
看梓锐那义愤填膺喋喋不休抱不平的模样,白芨有些头大。
而这边方玲听着梓锐炸开的语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烁按在板凳上坐好,不顾丫鬟说于礼不和于礼不和的声音给方玲了脱鞋。
就帮着洗了脚。
梓锐见此安静了,安静下来后,除了丫鬟念叨着的于礼不和,就听见了韩烁令人沉溺的嗓音道:“……在我心里,娘子为尊。”
韩烁之前的话被梓锐的声音盖住了,白芨梓锐都没听清,但离得近的方玲和丫鬟都清楚听到了。
“……我亦然。”
……
韩烁的于礼不和,给方玲洗脚的事情先是城主和城主夫人知晓,后又传到了夫人们耳里。
一时间,夫人们纷纷来向方玲取经。
夫人们坐着,期盼地看着方玲,拿着纸笔随时记录。
“驭夫术?”方玲疑惑,看着这些夫人们眼巴巴的样子,状似了解地拉长尾音“哦,驭夫术啊——”
方玲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转了转,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开始方法的胡编乱造起来。
方玲:“驭夫术的话巴拉巴拉巴拉,你们可以巴拉巴拉巴拉,还能#*`,@#%/-%……”
方玲最后还来了句总结:“总之,选择适合自己的。”
说来方玲来了玄虎几天了,那群夫人们都实施了好几天的方案了,但她只见了城主夫人还没到过城主。她不在意,和城主夫人相处得很是融洽,城主嘛,最后还是会见的。
但一直没见到方玲的城主,自觉已经晾了方玲几天,可以让人来见见了。
方玲换了一身隆重点的衣裳,搭理好妆容,准备得好好的。
没想到才见到就被城主怒骂。
地点:大殿
怒骂者:城主
被怒骂者:韩烁
被顺带者:方玲
围观人员:默默观看的各位王叔们
城主很是愤怒,额头青筋浮现,看着韩烁指着方玲,愤然:“我让你带矿回来!矿呢?!她是矿吗?她能烧吗?!”
方玲无语了,不是,这都回来几天了,怎么今天才发难?而且,她不是矿,她不能烧。但她家有矿啊!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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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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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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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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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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