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法只觉得怒气一直在胸口淤积着,尽管现在所处的空间让他很舒服,但身上舒服,心里却闷得发慌——气的。
直到他受到了十代的召唤回到外面,脸上还是弥漫着不愉,冲着主人发火。
“对了,贝希摩斯呢?”
格拉法四处摆摆头,因为长在脑袋两边的眼睛视角很狭窄,只能这样来观察四周。空荡荡的山头,就只有十代一个站在这里,周围除了一些战斗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
“干掉了。”
十代转身离开,招呼格拉法跟上。格拉法脸上一瞬间变换了三四个表情,心中怒火像是瞬间被冰冻了起来似的,胸口一阵阵地寒气逼人,这极端的变化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哎……啊,不是,我是说,主人您太厉害了!干得好!”
“……嗯。”
十代,正心情不好。察觉到这点的格拉法也不敢多话。
说起来,格拉法虽然也没在十代身边待过多久,但一次都没遇到十代那么不开心。按理说人类这种情绪动物,偶尔郁闷一下,发个脾气什么的很正常。但十代……难道,之前不开心的时候,就一直闷在心底么。
还是说,原本屏蔽着内心的壁障,已经动摇了。
——“游城十代,你就是个恶魔……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哼哼……这是你一贯的做法吧……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召唤你最强的怪兽来击败我,明明可以两回合就结束的战斗……你偏偏就一开始只放守备表示的小怪上来……引诱我攻击。”
“但是……你卡组中的S怪兽期待着登场不是吗?如果它还没来得及出来就结束了,那岂不是很遗憾吗?”
莫名的非难,让十代很困惑,他从不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每一次决斗,都能让他看到最精彩的战术、从未见过的怪兽和效果,新奇的魔法陷阱卡……这也有错吗?
——“你是在玩弄你的对手……放任他的战术成型,放任他召唤出他最强的怪兽,然后……当对手即使发挥出超越自己极限的实力依然无法打败你,接着……就被已经看透、看尽兴的你干掉。”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绝望吗?”
我不知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以为这样大家会很快乐,都会觉得决斗很有趣。
是我……弄错了吗?
既然有格拉法在,十代也就让加里斯回到卡组里去休息了。格拉法挥动着巨大的翼展带着十代上路,他估摸着在天黑之前就能赶到霸王城了。
“对了,格拉法。”
之前一路无话,因为十代心情不好着,就算他不会随便对别人发脾气,格拉法也不会随意去搭话。不过,在一路的沉默了很久之后,十代倒是先发话了。
“刚才……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事,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啊……啊?”
格拉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十代指的是之前被贝希摩斯打断的对话,赶紧道:“哦,那个,完成了哟。”
“那么卢比呢?”
“现在不方便拿出来,等会儿给你吧。”
“好……听起来好像很顺利?”
“是的,真不知道是不是躲在人类身体里的关系,他警觉性真是差得难以理喻。如果你想的话,我那时候就可以直接杀了他……我是说,尤贝尔。”
尤贝尔好像从未想过你会主动出击呢……
“……”十代摇头:“如果你真的杀了尤贝尔,我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既然你没动手,那么以后也别这么做了。”
“了解了。”
是想亲自和他做个了断么。
格拉法感觉到十代在自己背上伏下身,趴着就没了动静。
睡了吗?也好,要不然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
这样想着,格拉法略略提高了速度,向着暮色渐深的远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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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亮的光……亮得很假的光……
杂乱的脚步声,尖叫声,跳跃的火光,推搡着逃离的人群,一幕一幕就好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十代看不清,但也没法想看视频那样倒回去。
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尤贝尔!!”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得十代脑中一疼,那是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都颤抖了。
“快逃吧,尤贝尔,快点!”
“不行……只有我不能走。”是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同样稚嫩,但似乎不怎么慌张,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坚韧的气息。
“你说什么啊!都什么时候了……”
小男孩的声音被一连串的杂音淹没,起初听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烧裂了或者崩塌的声音,到后来就只剩杂音,十代又什么都听不清了。
“你……什么时候在哪儿的?”在心之房间中醒来的十代,一把捏住了一只正想撤退的手,是个扰人清梦的家伙。
睁开眼,就见小王子坐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他大概没想到会被抓个先行,还愣在那里。
“刚才……梦,是你给我看的?”
“……”
小王子抽回手,抓着披风跳下床:“虽然那家伙说让你再休息一会儿,但……最好还是让你有点概念,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十代揉着额头着坐了起来:“刚才那个是你的记忆?”
小王子背对着十代,点了点头。
“你不是宇宙之暗?”
“这个才是宇宙之暗。”小王子拍了拍十代的床,又指了指四周:“这些都是宇宙之暗。”
“那么你呢?”
不知什么时候,小王子已经落进十代怀里了,他似乎有想要挣扎出来的意图,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反而主动往十代怀里缩。
“我啊……我大概是亡魂吧。”小王子转过身,抱住十代的腰,在他胸口蹭蹭:“因为尤贝尔……不,很多原因而没法消失,还在这里徘徊。”琇書蛧
“这样很不好吗?”十代轻轻地抚着小王子后脑的短发,问道。
“你不明白,我只是个人类……我以前只是个人类,不是什么长寿的生物,心灵没那么坚韧,能经得起时间的消磨。如果不是没了身体,也无法对外界造成什么干涉,我早就变成致力于毁灭世界的反人类大坏蛋了。”
“哎?不会啊。”十代转而去捏小王子的脸,笑着道:“这么可爱的大坏蛋吗?小坏蛋?”
“@#¥……%@#¥%!”被十代捏着脸的小王子从牙缝里憋出一串变了音调的抗议,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十代的魔爪下逃脱,揉着微红的脸颊抱怨:“好痛痛痛别乱捏我啦……所以同样的,尤贝尔以前也是人类哦,但他……遇到了一些事,变成了几乎有无限寿命的精灵,心灵逐渐变质了也不是奇怪的事吧。”
……是吗?
十代回忆起他在那个黑暗空间中看到记忆碎片,“自己”无数次被尤贝尔杀死的画面——其实也不是无数,十代只是在它们中间随意挑了三个看,却每一个都是。
看完之后,十代难受得原地蹲了很久。毕竟是死前的记忆,其中包含着大量的负面情绪直接冲击着十代的灵魂,他调整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却不敢再去碰别的记忆了。
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想……你得和我说说,尤贝尔的事。”
“嗯嗯,不过你该醒了哦,外面已经到了,霸王城。”小王子从十代怀里钻出来,跳下床就往外走,他摆手道:“你有空了来找我吧,我是随时有时间啦。”
“好。”
说完,小王子的身形逐渐消失,大概是回那一片黑暗里去了。
……………………………………………………
十代缓缓睁开眼,有些迷糊地支起身体,四周的风很大,他有点不敢往前看。
“哦哦,十代你醒了啊!”格拉法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道:“我们到了哦,现在准备降落,抓稳了!”
格拉法展翼开始向斜下方滑翔,撕开薄薄的云雾,黑色的城堡要塞近在眼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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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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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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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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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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