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秋千逐渐缓下来,程遥遥瞪住施施然走进来的人:“滚出去。”
“好凶啊。”陆青棠一身笔挺军装,摘下军帽,露出一双笑盈盈桃花眼,狐狸似的。
程遥遥傲慢地抬起下巴:“你来干什么?”
两只小猫一前一后冲过去,烦烦好奇地仰头看着来人,犟犟毫不客气抱住那条大长腿,唰唰撕吧起来。
陆青棠恍若不觉,彬彬有礼欠身,手里捧着一篮子新鲜欲滴的红提:“上回吃了你家的蛋糕,特地来回礼。顺便解释一下上次的误会。”
“三个月后的回礼?”程遥遥嗤之以鼻。
陆青棠仍是笑吟吟,仗着身高优势往院子里看。
程遥遥挡住他的视线道:“小绯不在家。谢昭在里面,我叫一声就能冲出来揍你。”
陆青棠笑出声来,直白道:“别紧张。小绯这些天避而不见,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
程遥遥奇怪道:“小绯不见你肯定有她的理由,你来问我做什么?”
陆青棠道:“小绯什么都听你的。可你似乎很讨厌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程遥遥嚣张道:“自信点,把似乎去掉。总之有我在,你休想靠近小绯一步!”
陆青棠天生一张笑面,风姿倜傥,实则很难引起别人的恶感。可惜一开口,就让程遥遥炸了毛:“程遥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化作利箭,嗖地射来,和煦的夏末里程遥遥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抬眼看他,夕阳里一张绝色面容盈盈泛着光,饶是陆青棠心有所属也不由得一晃神。
陆青棠念着谢绯的名字来抵御这诱惑,微微含笑着承受程遥遥的打量:“你慌什么?”
程遥遥指甲紧紧抠住秋千绳,忽然怒道:“你色眯眯的笑什么笑?”
陆青棠笑容一僵,“你说我……什么?”
程遥遥红口白牙继续道:“我要告诉小绯,你勾引我。”
陆青棠定定看她半晌,重新勾起唇角欺身靠近:“你不会。程遥遥,你……”
程遥遥尖叫一声:“谢昭!有流氓!”
话音未落,屋子里冲出一道灰影,陆青棠未及开口面上已挨了重重一拳。
程遥遥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扑到谢昭怀里,被他上下揉搓:“吓着了吗?”
谢绯也随后跑过来,小声道:“遥遥姐,没事吧?”
程遥遥摇摇头。
谢昭放开程遥遥,走过去揪起陆青棠的衣襟,挥手又是一拳。谢昭拎起陆青棠,挥手又是一拳。ωωω.χΙυΜЬ.Cǒm
陆青棠没有抵挡,漂亮的唇角破裂淌出鲜血,映着白皙肤色越发可怖。
谢绯吓得尖叫。
陆青棠扯起唇角,笑了笑:“小绯,别怕,我没事。”
“你少装可怜了!”程遥遥捂住谢绯的眼睛,又冲过去拉谢昭:“别打了,一会儿警卫员要过来了。”
谢昭回眸看她,喘了口气,拳头渐渐松开,把陆青棠丢在地上。
“再碰我妹妹,你试试。”
陆青棠踉跄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得很无谓:“这是我跟小绯之间的事,你未免太□□。”
谢昭看也不看谢绯,冷声道:“我是她哥哥,这事我能做主。”
陆青棠整理一下凌乱领口,彬彬有礼道:“封建□□是要被打倒的。”
谢昭拳头再次攥紧,程遥遥上前一步怒道:“你这个流氓才要被打倒呢!小绯,你别理这个花心大萝卜,他不知道坑骗多少良家少女了!”
谢绯瞬间花容失色!
陆青棠也变色道:“程小姐,你这是诽谤!”
谢昭怒道:“你住口!”
程遥遥一把拉住谢昭,上前道:“我怎么诽谤你了!你花名在外,谁都知道!”
陆青棠胸膛起伏,脸色剧烈变化,一字一顿道:“我这一世除了小绯,从没跟任何女人过从亲密。小绯,请你相信我。”
谢绯被他炙热眼神望住,纤细身体晃了晃,像朵不堪风雨的菟丝花。
谢昭见状就要上前护住自己妹妹,却被程遥遥拉住了:“让小绯自己跟他说吧。”
在场三人的视线都落在谢绯身上。
她攥着自己的衣襟,慢慢抬起头看向陆青棠,道:“是我自己不想见你的。”
陆青棠笑容淡了些:“为什么?你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了?”
谢绯道:“你让人抓我哥哥的事,我都知道了。”
陆青棠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程遥遥气得一股脑把徐南方的话都说了,“我以为是徐南方干的,原来幕后黑手是你!”
原书里谢昭的一场牢狱之灾就是拜陆青棠所赐。程遥遥一直以为这一世能躲过,原来去年就已经安排上了。
陆青棠何等聪明,心念电转间就明白过来:“我不知道。小绯,我只是帮朋友一个小忙,并不知道那人是你哥哥。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谢绯打断他的话:“你可以为了朋友的一个小忙,就随便诬陷别人,毁了别人的前程?”
那双小鹿眼含着泪,明亮地刺痛了陆青棠的眼睛。在他的认知里,谢绯的话幼稚得可笑,此刻他却笑不出来。
他有种踩在悬崖边上的失重感,轻声道:“小绯,对不起,我会弥补。”
谢绯嗓音小小的,再愤怒也不会高声,说出的话却带着谢家人的执拗:“不必了。我看不起你这种人,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看不起我?”陆青棠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脸色有些恍惚。
“这个还给你。”谢绯忍着泪,把一个东西扔过来,转头就往屋子里奔去。
陆青棠定定看着她背影,她没有回头。
陆青棠半蹲下去,在草地上一寸寸摸索。他短发凌乱,脸颊带伤,身上那股浪荡气淡去,意外地显出少年气来。
谢昭皱眉,沉声道:“大男人,失恋也不用摆出这幅样子。”
陆青棠扯了扯破裂唇角:“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我劝你一句,红颜祸水。”
陆青棠意有所指地扫过程遥遥的脸。谢昭拉过程遥遥藏在身后,冷冷道:“再说一句,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陆青棠闭了嘴,余光里有个晶亮东西一闪,他伸手捡起来,是枚珍珠发卡,犹带温度。
陆青棠将发卡攥在掌心里,站起身:“能不能替我跟小绯传句话?”
谢昭道:“可以。”
等了会儿,陆青棠却自己摇了摇头:“算了。”
他捡起满是灰尘的军帽,转身走了。
铁门吱呀关上,谢昭将门锁上。陆青棠带来的红提翻了一地,被踩得支离破碎,鲜红汁水在绿草地上分外刺目。橘白小肥猫凑在上头舔。
谢昭顺手将犟犟提起来:“别乱吃东西。”
犟犟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在半空中挥舞爪爪,噼里啪啦扇他耳光。
程遥遥看着陆青棠在夕阳中离开的背影,对谢昭道:“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其实他没真的对我耍流氓。”
谢昭丢开犟犟,眯眼看向程遥遥。
程遥遥像犯了错的小猫咪一样,拱进谢昭怀里:“但是他吓着我了。”
“我知道。”谢昭轻轻顺着程遥遥的发:“否则不会这么放过他。”
程遥遥回想起陆青棠刚才的话,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猜想。陆青棠不会也……
谢昭低沉嗓音打断了程遥遥的胡思乱想:“你去看看小绯。……给她做点好吃的。”
程遥遥牵着谢昭的手,拖着往屋里走:“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得去哄啊,你那天那凶了小绯呢。”
两人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亲密无间。橘白小肥猫追在两人后头,颠颠儿跟进屋子里去了。
陆青棠独自回到家,跟陆长功撞了个正着。
他出门时还一身笔挺军服,英俊得不得了。此时脸带淤青,军装揉得皱巴巴,衣襟上还滴着血。
陆长功一见他这模样就怒道:“才穿上军装就出去显摆,又去跟人打架了?就你这德性,也配当军人,也配上战场!”
葛继红忙道:“哎呀老陆,你今天不是特地请假回家给青棠践行吗?别生气,青棠,你跟你爸道个歉就算了。你瞧瞧,阿姨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呢。”
陆青棠心浮气躁,再也懒得与他们做戏,冷笑道:“我不配当军人,你配?跟原配断绝关系,让破烂货登堂入室的军人?”
陆长功脸色陡变!一把掀翻了饭桌,葛继红忙活一整天做的饭菜全砸在地上。
原本幸灾乐祸的陆青萍也站了起来,紧紧贴着她母亲,大气儿都不敢出,屈辱又愤怒。
父子俩互相瞪着对方。
陆长功到底没动手,只指着门口:“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陆青棠吊儿郎当地笑,指着自己太阳穴:“别急。战场上枪炮无眼,指不定一颗子弹飞过来,嗖——你就如愿了。”
陆青棠笑得狡黠又残忍,将陆长功脸上每一寸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并未感受到痛快。他手抄在口袋里,转身向外走去。
年轻的小狮子爪牙锋利,迫不及待地挑衅父辈的威严,冲向新天地。而雄狮年华老去,开始眷恋亲情。
陆长功跌坐在椅子上,愣愣看着儿子年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警卫员追了出来,提着个包:“青棠,行李拿上!明天就走了,你……别跟首长置气了,首长是很关心你的。”
陆青棠不接:“没人关心我。”
警卫员没听清:“什么?”
那句赌气似的话消散在晚风里。陆青棠接过包,道:“跟老头子说,我走了。要是我真回不来,我那点儿东西都留给一个叫谢绯的姑娘。记住了。”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很急,就像忽如其来的战争。报纸上天天都刊登着战争的消息,大学校园上空盘旋着一股激昂的气氛,各种标语口号贴满校园。
谢昭捐了大笔钱物,还通过自己的人脉从海外弄到不少西药,程遥遥的制衣厂也腾出车间,大量生产厚实的军用布料。人人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场战争程遥遥在历史书上学过,旷日持久,堪称惨胜。可如今华国经济提前一年发展,储备充足,加上社会各界与海外的支持,战况比程遥遥所知的好上许多。
不过这似乎影响不到普通人民的生活。
迢迢新一季的冬装已经上市,这些凝聚着谢绯心血的设计大受欢迎,迢迢的生意迎来了新一轮的高峰。
窗外冷风飒飒,屋内温暖如春。程遥遥靠在床头,随手翻看财务报表:“冬装利润好高,小绯真能干。”
程遥遥将迢迢的生意完全移交给了谢绯,她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独当一面,也不过小半年的时间。
浴室门开,谢昭腰上系着浴巾走出来,结实肌肉上水珠滚动。闻言道:“小绯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是那样,追求者一大堆,也没见她动心。”程遥遥仰头看他。
谢昭皱了下眉,道:“小绯还小,不急。”
诱人的阳气随着谢昭身上热度蒸发,程遥遥忍不住冲他张开手。谢昭坐到床上,顺手将她抱进怀里,当洋娃娃似的揉搓。
“怎么了?”程遥遥亲亲他下巴,“想什么呢?”
谢昭沉声道:“我想把家传的药方捐了。”
“嗯?”程遥遥歪头,卷翘睫毛在灯光里像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谢昭忍不住亲吻她眼睫,解释道:“前线的医药一直紧缺。这些秘方与其堆着积灰,不如捐给国家。”
程遥遥有些担心:“这些可是祖传秘方,奶奶看得眼珠子似的。何况当初家里被……”
谢昭道:“这是大义,奶奶也会同意的。”
“好啊。”程遥遥跪坐起来,捧住谢昭的脸:“谢昭同志心胸宽广,大公无私,我给你颁奖。”
程遥遥的吻带着玫瑰的甜香,轻轻落在谢昭坚毅的眉心,又落在他高挺鼻梁,然后是脸颊,触碰过的地方像落了小小火星,神经末梢的颤栗一直共振到灵魂深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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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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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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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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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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