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什么?”
“听说是死灵的一缕残魂。”
“死灵?那东西不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吗?”
“不知道啊……这次残魂突然显现,也不知……”
“几位师弟师妹,可是在讨论死灵残魂一事?”
正聚在一起的几个小弟子听到有人说话,惊讶地回头:“陆师兄!”
来人身穿着凛江门标准的蓝白道袍,但因为身形高挑修长,容貌俊朗,平常的制服居然让他穿出几分丰伟风姿来。
只见他眉眼带笑,温和地看着几个弟子。
一个女弟子立马就红了脸,小声说:“陆师兄好。我们正说那死灵呢,不明来历,眼下又不知归处……实在让人不安。”
这位陆师兄点了点头,安慰一般冲惊慌的师妹点点头:“不用担心,此残魂已被师尊收服。”
弟子们惊讶道:“师兄的师尊……旭阳真人?!”
“嗯。”陆师兄说。他面上笑着,眼睛却如幽潭,平静无波,只有在极深处,才能看出一丝他不为人知的狂喜,“是我亲眼所见,师尊一剑穿透残魂心脉,绝无半分生还可能。”m.xiumb.com
那个人,连最后的生机都被凤凰真火焚烧殆尽……不可能再威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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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痛,身体也很疲惫,然而最难受的,还是在心脏的位置。
那里方才刚被旭阳剑一剑穿透,霸道的凤凰真火冲击着他四经八脉,让他痛不欲生。
“陆臻……”
可他不是应该死了吗,被萧子晗的剑戳了个对穿,又被真火烧了个烂熟,作为死灵,怎么还能听到声音?
“陆星阑!”
这人在叫他……不对,应该不是他。
在他病死后,有一缕幽魂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人交际手段十分厉害,不仅迷惑了原本疏远他的师尊,还深得同门喜爱。
而自己身为死灵残魂,就只能在一旁看着,其中心酸,自是难以言说。
现在这声音,应该是在叫另一个“陆臻”。
“陆星阑!走水了,还不快起来!”
走水?!
不对吧,周边的世界一晃一晃的,不像是走水,更像是地动。
陆臻眨了眨眼,天光乍现。
他面前站着一个翘着胡子的老头,正拿着书卷敲他的桌子,底盘不稳的桌子被敲得摇摇晃晃。
“好你个陆星阑!若是觉得老夫讲得不对,便不要来听老夫的课,你给我出去!”
桌面被敲得“啪啪”响,他的身后响起一阵窃笑,恰好保持着不会张狂到引起先生的注意、却刻意让他听到的音量。
陆臻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手下是光滑的木制桌案,脚底踩着厚重的地面。
再往前看,屋子最前方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博学堂”,四周架着精致的水墨屏风,古朴却不失大气。
陆臻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真火烧傻了。
他知道这是哪——凛江门的五大学堂之一。
他生前在这里的记忆称不上愉快,因而身死成为死灵后,陆臻也不常涉足这里。
而最重要的是……这老头他认得,是个凡人老先生,专门教学生儒学的,已经寿终正寝多年了!
眼下,这老头能动能说,方才那两句话声如洪钟,可见,他不仅活着,还活蹦乱跳。
见陆臻迟迟没有动静,老头气得肩膀乱颤,吹胡子瞪眼。
老先生毕竟是个身娇体弱的凡人,气出毛病就不好了。陆臻虽然仍对现状存疑,但还是听了他的话,乖顺地朝外走去。
他的灵魂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陆臻很确定,不然萧子晗的真火就配不上他的盛名了。
那么,看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回到了过去。
按理说,时空逆转是违背天道的大悖之举,所付出的代价非凡,应当是万万不可能出现的事;但此情此景,又断不会有第二种解释。
也许天道都觉得他前世过得窝囊,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说不定?
“先生!”
背后出来传来一人的呼唤,随着他开口,原本嘲笑陆臻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此人在学子中间有着不小的威望。
陆臻也停住了脚步。
这声音很熟悉,即使死去多年,他仍然清晰记得此人声线的每一个特点。
“先生,陆臻学习一向刻苦,今日昏睡,可能是有其他原因,请先生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臻转过头,最前排的一个青年站起身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此人容貌俊雅,身形修长,整个人的气质如同清晨的朝露一般,没有一丝棱角,澄澈清雅,让人如沐春风。
陆臻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下来。
是他的师兄,元霁清。
元霁清虽然拜在掌门门下,严格来说与陆臻并不同宗,但元霁清生性温和体贴,在他被萧子晗遗弃的多年里,一直对他颇有照顾,是宗门里为数不多对陆臻表现出友好的人。
如同前世一样,只有元霁清为他说话。
然而博学堂的林老头的脾气比起茅坑里的石头也不遑多让,不肯接受元霁清的说辞,道:“他瞧不起我这门儒学,便不要来我的课,此事不容商议,出去!”
陆臻对上元霁清充满歉意的眼神,微微笑了笑,朝他摇摇头,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陆臻站在屋外,手指微动,念了句法诀。
他是纯净的水灵根,很快,便调动了周围的水气,在面前画出一面水镜来。
镜中的少年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秀,正处在少年和青年之间,既有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略带成年人的沉稳持重。
唯有盯着那双暗沉的眼睛,才能从中看出些许灵魂中的端倪来。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按道理,陆臻本不该把十多年前的时光记得清清楚楚,然而记忆中的今日并不是普通的日子,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那时也是如此,他在课堂上莫名昏沉,明明平日里都听得认真,那一日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被林先生揪住,赶出了课堂。
正当他在学堂外自我厌弃的时候,同门洪元与他约战,在他施法时却偷偷把魔气渡入他体内,害他魔气绕身,并最终被萧子晗发现。
萧子晗非但不肯利用自身真火帮他祛除魔气,反而断了他的经脉,让他成为废人。他在此之后大病一场,再醒来后,身体里便入住了一个新的灵魂。
“陆臻”借用他的身体,竟得到了萧子晗的青眼,从萧子晗那里拿到了一枚重塑经脉的珍贵丹药,从此修为进展飞快,渐渐走向巅峰。
而他则一步错,步步错,身死魂灭,再后来,便回到了现在。
陆臻站在门口,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里面的人该结束课业了。
“喂,陆臻!”
果然,来了。
陆臻顺着声音回头,只见学堂内走出三人,左右两人隐隐有拥簇中间那人之意。中间那人趾高气扬,在道袍外极尽所能地装点了各种小饰品,活像只花里胡哨的雉鸡。
正是前世迫害他的洪元。
洪元仗着自己是天武长老的侄子,行事一向跋扈,同门基本都不愿意招惹他,纷纷避开几人。
洪元看到陆臻独自一人站着,立马走了过去,语带挑衅:“陆臻,你法门学不好,修为上不去,剑术只会花架子,现在连凡人的学问都听不懂了……旭阳真人唯一的徒弟,竟然如此不堪?”
陆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神色淡然,仿佛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
这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惊讶于陆臻的沉着。
以他们的想法,陆臻此时应该又气又急,慌忙辩解才是,怎么今天居然没有反应?
莫非那散神香的剂量没把握好,把陆臻熏傻了?
事实上,前世十九岁的陆臻确实如他们所想,红着眼和他们理论。
那时的陆臻对萧子晗还存着几分孺慕之情,别人说他可以,说他师尊是万万不能。
而今生三十岁的陆臻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萧子晗也算他的师父?多年来不闻不问不说,还不愿意任何人提起他这个徒弟的事,若不是解除师徒身份有损名望,他怕是早就这么做了。
再后来,萧子晗更是毫不留情地绝了他作为修者的路子,最后甚至诛杀了他的灵魂。
若不是上天垂怜,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他怕是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可偏偏,如此绝情之人,却对占了他身体的另一个灵魂爱护有加,怎能让他不恨?
洪元见陆臻没有反应,决定再添一把火:“陆臻,我劝你啊,若是没这个资质,便不要占着旭阳真人的徒弟的位置了。听闻凡间皇帝家的长公主就喜欢你这种长相的小白脸,你放弃修真,去找那公主,保一生荣华富贵,不也挺好?”
话里侮辱之意极重,他不信陆臻还能忍得住。
陆臻果然说话了。
只不过与他们设想中的气急败坏不同,陆臻的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既然对长公主多有研究,想必甚是神往了,那为何师兄不去?”
“哦,莫非——”陆臻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试过,但是不够格?”
“你!”
洪元容貌倒也称得上好,加上他祖上有鸾鸟血脉,格外臭美,平时最是注重仪表。
但和陆臻天生的好相貌一比,他那些杂七杂八的饰品和香粉,反倒显得俗而乱,差得远了。
眼见洪元指着他说不出话来,陆臻不紧不慢,接着说道:“我不配当旭阳真人的徒弟,难道你就配了?你敢接近他么?”
洪元脸憋得通红,一时语塞。
整个凛江门……不,放眼整个修真界,除了陆臻,人人都畏惧萧子晗身上浓郁到快要溢出的真火气息。但凡萧子晗所到之处,十尺之内必无人烟。
但可笑的是,尽管如此,世人仍旧觉得陆臻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才能拜入大名鼎鼎的萧子晗门下。
陆臻杀人诛心,又加了一句:“鸾鸟见了凤凰,怕是毛都要被吓掉吧?”
“……住口!”
洪元的情绪不自觉地被陆臻牵着走,原本的得意已然消失跆尽。
陆臻敏锐地发现,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洪元的香囊中飘出,慢慢融入了洪元的身体。
陆臻当了多年的灵魂,对这些没有形体的阴气与魔气最是敏感。这黑气正是让修者避之不及的魔气,洪元此时被他刺激得道心不稳,竟然隐隐有入魔之兆。
陆臻见状,不愿在此多与洪元纠缠,转身想要离开。
而洪元却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他丢弃了平日里装模作样的气度,冲陆臻大喊道:“陆星阑!我邀你今夜子时切磋,去笃行堂门口的练武场,我不动用真气,再让你三招,如何?”
陆臻脚步不停。
洪元恨恨地咬住下唇,又喊道:“旭阳真人的唯一弟子,竟是一个如此胆小的孬种么!”
当年的洪元便是用此话激得陆臻答应邀约,重回过去,竟然一点也没变。
陆臻停住,只觉得前世今生交错在一起,时光轮回,让人恍然。
常言道,物是人非。
而如今,物是人是,唯有他重入轮回,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变数。
是对洪元蹩脚的激将法一笑置之,还是顺势而为,想办法让洪元自尝恶果?
前者未免憋屈,而后者……可能会产生些不能控制的影响。
洪元不知陆臻心中所想,兀自咄咄逼人道:“你若是怕了,我让你十招如何?”
有些人,生来便是为了作死。
陆臻回头,盯着洪元的双眼,一字一句,慢慢应道:“一招也不必让我。今夜子时,我准时赴约。”
多说一个字,心里便多一分真实。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陆臻了,两世的轨迹再像又如何,既然他能重来,便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洪元啊洪元,我本想放过你,可你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我。
魔气入体、经脉寸断的滋味,是时候换个人尝尝了。
不知怎的,陆臻分明是中了计,一脚踏入陷阱,可他嘴角含笑、双目深冷的模样,竟然让洪元在三月暖春中打了个寒颤。
……是错觉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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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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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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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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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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