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中的安澜又气又恼,秀气的眉头都拧了起来,娇憨可爱。
数了两遍未果后,拿了一张木凳坐下。一只手撑着腮帮子,继续苦大仇恨地数羊。
“还真傻。”宋嘉予笑得一脸肆意,扫了一眼镜头。那边正是深夜,他身后靠着窗户,是浓浓的夜色,“时先生,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世界上那么多女生,怎么就看中了我家安澜?”
他自认为安澜有太多的小缺点,爱闹脾气,也不够有耐心,温婉更是不和她搭边。
这样的问题,时清和被问过无数次,一次又一次,令他恼怒。像是一种对安澜的质疑,令他莫名的不舒服。
“是我多嘴了。”察觉到他心情的不悦,宋嘉予赶紧道。事情谈完了,人也给他看了,“行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嗯。”时清和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家的。”
视频很快被挂断,宋嘉予很是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你家的了。
悠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小团身上,安澜似乎已经放弃了,低着头玩着手机。宋嘉予抬腿朝她走去,“不数了?”
安澜拍了拍手上的青草,“数不清。”
“别数了,五十七只,一只没少。”宋嘉予拍了拍她的脑袋,“走,陪我去挑礼物。”
“你怎么数的?”他不是一直站在后面看风景来着吗?
宋嘉予回头看了一眼羊群,“眼睛好,数数快。”
宋嘉予和安澜不一样,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孩子。奥数奖拿到手软,后来也是直接保送到顶尖大学进修金融系。
明明就隔了一层关系,安澜却一直很不明白,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从车库里面找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车,安澜把钥匙丢给宋嘉予,随口问了一句,“刚才你在和谁打电话?”
宋嘉予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时清和。”
安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狐疑的目光在宋嘉予身上来来回回,还是没忍住,“你是商人他是医生,你们还能有合作的地方?”
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据她所知,宋嘉予也没有进军医疗界的打算。
“想知道?”宋嘉予插入钥匙,偏头瞧见安澜充满求知欲的脸,“怎么不去问你的时医生?”
安澜瞪了宋嘉予一眼,系上安全带,“我问了,他没说。”
他们也没打算让安澜掺和进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倒对她不好。
“那就不要问。”路面有些不平,宋嘉予握着方向盘,沿途的风景尽收眼底。犹豫了一会,他问道,“关于时清和的家世,你了解多少?”
安澜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了解得不多。”
“他爷爷和外公你见过吗?”
“没有,怎么了?”那会好歹也是早恋,就算双方父母都知道了,也不可能那么高调。
宋嘉予轻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咱们家也不差。”
安澜:“??”
“你说我妈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话题被宋嘉予生硬地带过去,顿了几秒,又道,“还是不问你了,你眼光比我差。”
安澜:“……别把你的直男审美和我混为一谈。”
宋嘉予不置可否,“那也好过你的村妇审美。”
安澜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打一架吧。”
宋嘉予:“输了别哭鼻子。”
“呵。”
-
宋嘉予回国后,安澜继续在农场里待了一段时间。
像是一种默契一样,时清和没有主动去联系安澜。安澜也乐得清闲,算是给她一个时间好好地想想两人之间的关系。
宋氏合作的剧定在了二月下旬开拍,这也意味着安澜的假期要结束。她虽然不用经常到片场去,但是也得负责后续的工作。开拍前的发布会,以及后续的热度制造。
好在炒作之类的轮不到她,她不过是按照以前那样,安排一下流程,对接好工作。
回国的前一天,难得二月里出了一个艳阳天。温度回到了十多度,安澜洗过澡后,卷了两层被子上楼。
小洋楼的最顶层是储物室,周围摆着许多的柜子。中间一大块空了出来,铺上了一层地毯。仰头看去,屋顶透明,入眼便是一片星空。深紫色的黑夜,还有无数繁星点缀。
这里是旅游城市,天空没什么污染。除了偶尔的下雨天,大多时候,美得像是一幅画。
把一床被子铺好在地毯上面,安澜仰躺在上面。储物室没有暖气,还好今天回温,不然这温度怕是难抗。
“我还说怎么房间找不到人,原来跑到这里来了。”周瑶脱了鞋子在门口,脚步轻轻地走过来。
“妈。”小脑袋往旁边看了一眼,安澜刚想起身,肩膀便被周瑶轻轻地按了一下,“躺着吧,妈妈和你一起看看星空。”
这里摆放的大多都是安澜的东西,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回忆。平时除了偶尔打扫,周瑶基本上不会过来。
周瑶一躺下,安澜便蹭到她的怀里,毛躁躁的小脑袋蹭了蹭,撒着娇。
“都多大人了还撒娇。”周瑶温柔地笑了笑,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回国后记得好好吃饭,别让妈妈担心。要是生活不如意了,咱们就回来。我周瑶的女儿,没必要受委屈。”
“好。”安澜软软地回了一句。
周瑶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临近回国,安澜也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的。大多时候都是搬着小凳子,坐在农场的一角,遥遥地看着小羊发呆。
安澜摇头,数着天上的星星,“就是准备离开了,有些舍不得您和爸。”
“妈妈当年也是,恋家。要嫁人的时候还抱着你外婆哭呢,你爸那会都急坏了,生怕我逃婚。”周瑶得意一笑,“别看你爸现在那么意气风发,以前可是个穷小子。”
安澜来了兴趣,转了个身侧撑着脑袋,“那您怎么看上我爸的?”
“还不是喜欢他呗。”周瑶撇了撇嘴,细长的手指拂过安澜额前的碎发,轻叹道,“澜澜,如果有些人还喜欢的话,那就遵从自己的心。”
安澜没说话,脑海里过了几个来回,才迟疑地开口,“这样会不会很自私?”
“爱情本来就自私的。”
安澜眨了眨眼,慢慢地躺下来看着星空,“可是我怕他会后悔,觉得我不值得。”
“十六岁想和你在一起,或许是他的一时冲动。而如今想和你在一起,那是冲着一辈子去的。”周瑶轻声细语的,却又温柔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要戳到安澜的内心深处一样,不断地瓦解她的监守,“一个男人,愿意用生命保护你,早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那时两个孩子都太过年幼,一个抵不住流言蜚语,一个抵不住世事无常。
安澜沉默着没说话,面前的星空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睛涨得有些酸涩。
“睡吧。”周瑶哄着她,“明天还要早起。”
被子被掀开,不少凉气跑了进来。周瑶又很快盖住被子,“妈妈先下楼了,仔细点别着凉了。”
“妈妈晚安。”安澜没回头,极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猝不及防的,安澜吓了一跳。弹出来的是熟悉的头像,是许久没联系的时清和。
划开接听键,安澜把手机夹在脸和枕头中间,闷闷地喊了一声,“时清和。”
“明天我去接你,在机场不要乱跑。”时清和似乎是在路上,周围还有汽车呼啸的声音,“这边天气回温了一些,可以不用穿得太厚。”
“噢。”安澜低低地应了一声。
“身份证件带好,时不时检查。上飞机之前记得吃饱,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安澜忍不住插嘴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时清和沉默了几秒,简单地回了一个“嗯”。
安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手指纠结地在被子上抓了抓,“时清和,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
时清和的脚步一顿,不远处万商已经朝着他招手。眉眼轻轻地垂了下来,拿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有些泛白,“都想了什么?”Χiυmъ.cοΜ
“我记得以前是我追你的。”安澜小声地说,“追了一年多。”
“所以……”安澜心口忽然开始狂跳,像是当初表白一样紧张,“你也得追回来。”
她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毕竟当初追时清和的时候,她也是碰壁了不少,检讨书都写了一沓。
等了小一会,那头才传来男人低沉得很有质感的声音,“你算得不对。”
什么?
“我等你八年,减去一开始的一年半,你还欠我六年半。”
安澜:“??”数学能这么用的吗?
想象到了此刻安澜的表情,时清和眉眼柔和了些许,声音却依旧冷淡,“所以安澜,现在应该是你想想该怎么讨好我。”
安澜:“……”再见。
电话被挂断,时清和倒也不恼,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几秒,才缓缓地收回目光朝着店里走去。
万商已经点好了菜,见他好不容易进来了,没好气地吐槽一句,“杵门口那么久当门神呢。我订好了包厢,明天下午庆生,到时候我去接你。”
时清和落座,声线清冷,“不去。”
万商:“是不是兄弟?”
“抱歉。”时清和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比较重色轻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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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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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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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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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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