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初学者最先接触的曲目是《卡农》,或者各个国家谱曲较为简单的系列儿歌。
然而,开始上课以后,解槿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世间的痛苦。
顾箫衍似乎真的是数学方面的天才,只对阿拉伯数字敏感。
所以当对着简谱,“DuoReMi”几个音符仍旧是阿拉伯数字显示时,他能够做到流畅无阻地读出曲目的旋律节奏。
然而。
在钢琴学习中,用到更多的依旧是五线谱。
解槿讲完第一遍五线谱与简谱的转化区别后,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钢琴凳上,大眼瞪小眼。
从对方表情上能够判断出,他没听懂。
解槿嘴角抽了抽:“请问这位小顾同学,你是没有听懂吗?”
顾箫衍淡定从容:“也不算。”
解槿:“那你是——?”
顾箫衍:“每个音符我都看得懂,转换到五线谱上我就不懂了呢。”
……
行,每一个初次学习钢琴的“小朋友”,都会需要面临这一方面的种种问题。
解槿面带微笑:“那我再讲一遍,你可以拿出本子把要点记下,这方面对初学者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这一次,解槿不光对照着书本,还拿出纸笔,放下钢琴盖,一字一句慢慢地给顾箫衍讲解。
“谱号有三种,今天主要认清的是G谱号,也就是高音谱号……”
“所以看五线谱时,你要看清这五条线中间音符的位置。”
解槿在白纸上写完最后一个音符,再度抬起眼看向顾箫衍:“这回,听懂了吗?”
看到对方眨巴几下眸子,解槿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顾箫衍沉沉的声音入耳。
“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话……
怎么解槿听起来,那么的不相信呢?
算了,他说没问题,那就继续呗。
“好,那我们就准备学习第一首乐曲。”
解槿准备让顾箫衍接触的,正是《卡农》。
这首曲子,解槿闭着眼睛单手都能弹。对于每一个钢琴学习者来说,这是一项必备技能。
所以,解槿天真地认为,这对顾箫衍来讲,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分钟后。
解槿:“要不给你换一首简单点的,贴一点你记忆的。”
……
这还怎么钢琴教学呢?
《茉莉花》吧!
就这个了!
解槿伸手将课本抽过,手背险些擦过顾箫衍的鼻尖。
顾箫衍微微后仰,巧妙地避开了她的动作,以致于解槿根本没有注意到这。
“哗啦哗啦——”
手指捏着纸张,她翻得飞快。
“没关系,刚才那首《卡农》是国外乐曲,你可能听上去十分陌生,也不好上手。”解槿面上笑容僵硬,却也没有减弱,却还在孜孜不倦地为顾箫衍寻找理由。“没有关系,放宽心,我们换一首曲子学习。”
她手一指,顾箫衍顺着看去,入眼三个字。
《茉莉花》
……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顾箫衍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痕。
他的视线往解槿面上投去。
解槿歪了歪头,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干嘛赶紧弹啊”。
……
她快速脑补了一下,顾箫衍翘着兰花指,弹着细腻如流水的《茉莉花》
“噗嗤——”
一个没忍住,解槿赶紧埋头,笑了出来。
不行了,光是想想就能笑到喷出来的程度。
这也……
这钢琴还学不学了???
解槿又飞速绷紧脸,佯装严肃正经。
“好了,休息也休息过了,开始吧。”
-
当晚,解槿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庄俐两人翻找每个国家,旋律琴谱较为简单的儿歌。
“什么情况?你的那个学生,有这么的——”
庄俐一开始还不相信,脸上的表情都透露着“真的有人能这么音痴吗”。
解槿拿束发带将额前头发上翻,开拓视野后认真寻找。
“不,俐俐,你太高估他们音痴了。我发现我这不是体验生活,这大概是加快离去的速度。”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心累。
庄俐:……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想工作了。”
解槿摆手,面上满满都是无欲无求:“别工作了,劳动就是狗屎。”
……
庄俐:“你成熟了,仅仅。”
大概是因为这节钢琴课受到的打击实在过大,解槿在床上躺到了将近一点钟都毫无困意。琇書蛧
拿出手机,她第一个想到的联系人就是顾箫衍。
然而对方正是造成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解槿咬咬牙,划了过去。
可这个点,该说的基本上都睡了,到最后,陪聊的还是在项目上加班加点的卑微甲方赵泯沅。
解槿:【我可真的是太难了。】
赵泯沅:【请讲。】
打了一大堆字,又删删减减,解槿发现今天顾箫衍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后来干脆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我和你说,我真的太后悔了,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榕城。”
赵泯沅径直打了个哈欠:“嗯嗯嗯,你上回好像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了啊暖气管又炸了?”
解槿:……
解槿:“你真的很适合绝交哦。”
赵泯沅疲惫得很委屈:“我这又怎么了嘛仅姐。”
本来打算说一大堆话来抒发内心的小憋屈,可话到嘴边了解槿才意识到,好像还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学生就是顾箫衍的事情。
虽然对方是赵泯沅,可不论怎么样都感觉说出来会有些奇怪。
解槿思索片刻后,“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些不顺利……”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因为解槿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对象好像工作方面,比自己更加不顺利……
果不其然,赵泯沅当场崩溃:“仅仅,你说话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解槿捂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呢。”
……
扯了些有的没的,两个人互吐苦水了一阵子。
“哎对了仅仅,你上回说你爸在榕城接了个新项目?”
赵泯沅突然来了一句,解槿一下清醒。
“是啊,怎么啦?你又有消息了?”她问。
赵泯沅:“知道乙方是谁吗?我听到一点你爸那行业的某个乙方的瓜,让我看看是不是呢。”
解槿:“什么什么你快说!”
赵泯沅:“……你这会又有精神了?”
他停顿一番,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又开口:“其实也没啥,就是出轨再婚,又抛妻弃子的瓜。”
解槿咂了咂嘴,眉头轻微一皱:“嘶……这瓜听上去就不太香。”
在类似他们这种情况的家庭,不少都会有感情方面的纠纷,所以解槿听到以后,不光没有任何新鲜感,而且十分抵触,丝毫没有想要听的兴趣。
赵泯沅:“真的不听?”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有些料,可解槿真的对这些东西不感冒,甚至内心还充斥了一些反感。
“不听了,这种事情,少了解点比较好……要不你说个这瓜刺激一点的部分,我听听就好。”
果然,赵泯沅被解槿反转的话语逗笑。
“你看看你,行吧,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顾箫衍曾经有个姐姐?”
听到这话,解槿面色便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难道说……
“嗯……”她缓缓开口,回答发小。“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真的烦这种说瓜不放瓜的人了!
赵泯沅电话那一头发出一声沉闷的笑:“我不能肯定,但是那个有瓜的乙方,经历和顾箫衍他姐姐大致都是相符的。”
解槿一时半会没能理解他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赵泯沅停顿一番,最后还是说道:“就是……那个乙方曾经有一对儿女,女儿在成人之际走了,然后吧,他抛弃妻儿后又成了家。”
这是解槿没想到的。
仔细回想一番,新年那会,解立名带着她和徐芝两人去敷衍,那个名叫顾凛岸的合作对象,的确带着妻儿,且孩子的年龄较小。
……不会吧?
难不成在不经意间,她就已经见到了顾箫衍的父亲。
而且还是……关系这么僵硬的情况?
嘶……
况且,解槿突然想到,那天吃饭吃到一半,自己正在和顾箫衍聊天,顾凛岸他儿子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就跑去他妈那里,问什么。
哥哥今年回来吗。
……
很久,电话里都没有什么声音。
解槿就这么躺在床上,睁着眼不断眨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手机掉落在她的耳旁。
那天晚上,背着路灯迎着寒风,顾箫衍带着落寞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究竟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多少,是顾箫衍经历过的千疮百孔?
突然,就在这一刻,解槿有些不敢想。
因为曾经,那一个个来自于顾箫衍的笑容,是解槿脑中无可替代的美好画面。
在英国的那些异乡时光中,它们几乎整整陪伴了她四年。
……
“好的,我知道了,赵小姐,你早点睡觉吧。”
似乎感觉到了解槿的低情绪,赵泯沅也没有多说什么,道过晚安以后便将电话挂断。
然而,接下来,解槿却是彻夜难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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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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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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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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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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