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挂掉电话,删掉朋友圈后,她随意地在床上躺平。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窗外时而打入丝丝光线,就好像回忆长河里荡漾起的波光嶙峋。
解槿任由自己一动不动,直至河水将她淹没。
……
2012年8月15日,榕城实验中学的高一教学楼内,人声喧哗。
今天是高一新生的报道日,近一千号人按照临时班级安排表,分散坐在十五个教室里。
进教室时,解槿便环视一周,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罢了,反正不是最终排班。
她根据竖在桌上的名牌,找到了靠窗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
解槿没有同其他人交流,安静地坐在那,观察着教室与周围的人。Χiυmъ.cοΜ
她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自己左前方的男生,光是从背影来看,他就与旁人的喧闹完全不相融。
仿佛身边有层结界,隔离了他与别人。
坐在那里,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关注他。
解槿趴在桌上,视线却聚焦在那人的后背。从自己这个位置角度看去,他刚好挡住了摆放在桌上的名牌。
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视线变得朦胧,缺少焦点,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同学?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突然,正前桌的男生转过身,稍稍撞到了解槿的桌子,一下唤回她的意识。
稍稍直起身,她眼神扫过前桌人的脸庞:“啊……都还不认识。”
她也不算自来熟,新的环境还是更喜欢慢慢融入。
前桌男生像是个热心肠:“没事,聊着聊着也就认识了。同学你叫,——Jiě槿吗?”
这个问题,带起解槿心里的一点点烦躁。
从小学开始,她几乎逢人就要解释。
我叫Xiè槿!不叫Jiě槿啊!
一开始还有点科普心理,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每次有人叫错自己的名字,解槿只想发火。
但好歹是头回见面,她还是得控制语气的。
脑海中组织一番语言,解槿正欲开口,却听闻一声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将自己打断。
“那是多音字,用作姓氏的时候,读Xiè。”
刚才那个被解槿偷偷打量了很久的男生转回头,碎发零散地盖在额前,午后逃窜进教室的阳光打在他眼球之上,照亮了那双澄澈透明的眸子。
淡然的视线在解槿面上稍作停留,又不知打转去了哪里。
借着男生侧身的片刻机会,解槿看到了名牌上的三个字。
【顾箫衍】
-
那段回忆没有持续多久,可解槿却迟迟未醒。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刚从记忆长河里脱身,便立刻坠入了一场梦境。
她不记得这场梦是怎么开始的,待到意识完全陷入清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面前的人也完全没见过,梦里的她却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
“客户已经在榕城实验中学的操场上等你了。”
解槿应了一声,刚转身,就发现眼前的场景换了,变成了再熟悉不过的高中操场。
……?
这梦还挺离谱的。
直接从荷城闪现到榕城?
解槿抬眼,看到不远处有个舞台,那上面站着一个还挺眼熟的身影。
顾……顾箫衍?
——客户已经在榕城实验中学的操场上等你了。
……就算是梦,她也不能张口就骂。
顾箫衍学钢琴。
编也编得靠谱一点吧!
舞台上,顾箫衍转过身,解槿看清梦里的他,一身手工裁剪黑西装,里头搭配着淡蓝色条纹衬衫。领带夹泛着玫瑰金,卡在偏左方。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对望,率先开口的是解槿。
“是你……要学钢琴?”
顾箫衍面色淡定从容:“不可以吗?”
解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学钢琴,是研究黑白琴键的排列组合吗?”
顾箫衍想都不想:“不一定,说不定还可以研究斐波那契数列。”
“……我可能教不了你。”
“那考虑一下先交个学费,我给你办个速成班?”
解槿当时就无语,觉得自己一定要想个对方无法回怼的话出来。
耳旁,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一直打断她的思路。
解槿被吵得不行,梦里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将手机捞进被窝,眯着眼睛点下接通,意识还停留在梦里,直接开口。
“你就那么缺钱吗?”
她以为还在梦里,各种情绪还在脑袋里缠绕,语气自然不会太客气。
“……缺钱的话你给吗?”
谁知电话另一头,那个莫名被她冲了一顿的人居然还开玩笑似的回了句。
声音,熟悉得很。
就像是一杯清水,缓缓流入解槿心间。
醒了。
她睁开眼,捏着手机凑至眼前,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顾箫衍】
……
……
马上是圣诞节了,圣诞老人可以消除掉刚才的那一分钟吗?
“我这……刚睡醒……怎么了?”
解槿猛地从床上坐起,杏目圆睁,心跳扑通扑通的。
那一端,对方的声音里夹带了丝电流:“临时来了个任务,帮个忙,完成一下?”
不知为什么,顾箫衍提到任务,解槿脑子里就闪过梦里那个。
什么波数列。
“我数学很差。”她直言。
对方轻笑一声:“不是这方面的,陆教授让我带你去荷城古城区转转。”
“啊……”解槿下意识就要拒绝。“那你和陆叔叔说转过了不就行?你看天这么冷……”
顾箫衍不知此时此刻面上是什么表情,总之语气还算轻快。
“那不行,陆教授这么精细的人,万一发现了,不得扣我期末分?”
解槿脸上有些难堪,心里却开始动摇:“那……那就别太远……我手冷……”
“好,”顾箫衍答应,考虑一番,“周六下午一点,不见不散。”
还没等她做出回应,他补充了句“别开车”,然后立刻挂断电话。
解槿仍然坐在被窝里,顶着头蓬乱的头发,被窗口自动散发的熏香簇拥。
刚才顾箫衍说什么……?
不见不散?
自己不是还没说地址呢吗?
去哪里不见不散?
还别开车?
说的跟她是老司机一样。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解槿的思绪打断,庄俐应声推门而入,举起左手。
解槿面上还带着刚睡醒与接完电话后混合的迷茫,抬眼,她望见夹在闺蜜手指间的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
看起来像是个U盘。
“这东西掉在奔驰那车的后排了,我今天开过才发现,应该是你的吧?”
解槿眯着眼,凑近仔细敲了一番。
“不能啊,我不用这种颜色的。”
她不喜欢的风格,就绝对不会花费金钱与精力。
庄俐直接把U盘扔过来,解槿伸手,稳稳接住。
“看起来像是男人的东西,你背着我偷偷密会帅哥了?”
男人……还是后排……
解槿快速回忆一番,她上一次开那辆奔驰,好像就是载顾箫衍和赵泯沅从建远制药园区回来,而且就只载了这么一回人。
当时两个男人坐的都是后排,所以她也不好判断这会是谁的。
反正周六要去和顾箫衍见面,带过去问他就行。
解槿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正欲掀被子下床,只听见闺蜜幽幽来了句。
“解槿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跟做了春梦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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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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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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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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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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