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些人其实并不认得火龙真君和皎月真君的模样,只是发觉大家都不说话了,他们说到一半的话自然也戛然而止。顿时,礼堂上鸦雀无声。
背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姜坛当然熟悉。事实上,何止熟悉,恐怕再过千年万年,他都忘不了。
姜坛呆若木鸡般机械转身。只是这么与火龙真君对视一眼,便立即低下头去,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姜坛此时已经悔青了肠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他咽了口口水。刚想开口,火龙真君已经一手捏住他的两颊。
火龙真君审视了一会,突然对着身后人开口道:“臭老娘们,你说人经历过修行后,脱胎换骨,洗髓伐筋。这人,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吗?”
皎月真君嗤笑一声,习惯性地想数落嘲讽几句,只是忽然想起什么,到嘴边的话才又咽了回去。
她与火龙老贼相识数千年,知晓他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比谁都软。眼前这个姜坛,虽然火龙老贼始终嘴硬不肯承认,但严格意义上确实算得上是他的徒弟。
而且就因为这个姜坛扯虎皮做大旗,恶贯满盈,火龙老贼这才失望透顶,自此没再收过徒。换做她皎月,有这么个徒弟,早打死拉倒。天底下心性和资质好的苗子不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凭什么惯着这么个平时不孝敬,有难才上门求援的不孝之徒?
在这一点上,她很为火龙老贼不值,也是她最看不起火龙老贼的一点。
火龙真君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他摇了摇头,望着眼前的姜坛,眼神中略带一丝伤感。
周围之人顿时议论纷纷。
“听说他给火龙真君送过几顿饭,火龙真君这才传授了他一点秘法,帮他踏上修行之路,看来传言是真的。”
“难怪敢在火龙真君再三言明自己没有徒弟的情况下,还敢自称是他徒弟。”
“青阳山要不是顾忌火龙真君,早把那什么烈焰山庄铲平了。”
......
火龙真君忽然轻轻一巴掌扇过姜坛的脸颊。
姜坛两手撑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这?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姜坛强忍住长呼出一口气的冲动,正想假仁假义地上前恭迎火龙几句。忽然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浴血,同时,他的境界如那洪水决堤一般,一泻千里。xǐυmь.℃òm
姜坛强忍着剧痛端正打坐,稳住心神,能挽回多少是多少。可即便如此,转瞬间他就从原先的长生境变成抚顶境,再扶摇直下变成天阔境。
他原先那头白发,虽不乌黑但浓密。对这头白发,姜坛在意得紧,每天都要差遣婢女把它梳得一丝不苟。为此,在烈焰山庄中,经常有那么些婢女因为一时疏忽,不小心梳落他几根发丝,而被他活活打死。
可如今他那满头虽白但散发着蓬勃生机的头发,早已大半枯死。稍稍这么一动,满头枯死的白发如那无边落木萧萧下。
火龙真君收回手,深深叹了口气,“念在你我那点微薄情分上,留一点境界给你。你可以提前料理你那后事以及烈焰山庄的事,然后回来受死。最后提醒你一次,我在你身上做下了记号,别想着逃跑。”
姜坛耳旁轰鸣不绝,宛若有阵阵响彻天际的雷霆炸响,火龙真君的话虽然在他耳边听来很小声,但他还是听清楚了。
于是,他本能地向外爬去。
火龙真君手指轻轻一点,包裹着游容与的那黑雾樊笼层层剥落。游容与他想了想,对火龙真君打了个道稽,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对姜坛出手。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可以单凭喜好,不用给火龙真君面子。但他背靠青阳山,为了宗门着想,他便不得不给这么一个于整座东胜神洲都有大恩的火龙真君一个面子。
......
何昊苍一直都是处于呆愣状态。
经过先前橘颂峰一事后,他对一切已经麻木,很多事情也已经想开。
换作往常,眼见单春秋出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帮忙出手。可自从他在橘颂峰上,法宝被困没人救援,自己受伤没人搭救,很多事他都彻底失望,不在乎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对陆抬那个什么小真君的称号不在乎,对单俊义父子联合外人企图破坏以及报复橘颂宗一事不在乎,对那个姜坛明着目的是为他师父火龙真君出头维护名声,实则是想夺取那两把半仙兵飞剑的事情更不在乎。
但山下可还有一群人嗷嗷地等着他回去,那些人可是他的挚爱亲朋,宗亲父母,与他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他不能不在乎。
日复一日地辛苦修行,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身后的拢阴何氏氏族吗?
青阳山只有天阔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自行下山的权利,然而到得如今,他好不容易吞了一颗造化丹,以此晋升到天阔境,只要过了成年礼就能下山了。
可为何命运要给他开这么大玩笑?
他不管其他,他只知道如今这里是属于他的成年礼仪式,而姜坛是那个替他受冠的人,而眼前这个人要走,那么他就不能让姜坛走。
......
姜坛在经历一开始痛彻心扉的剧痛后,如今已经缓缓回过神来。
他现在只想逃,不是逃回烈焰山庄,而是逃到北俱芦洲。他如今与青阳山已经不可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北俱芦洲的妖族是青阳山唯一一个管不到的地方,特是他唯一可能生还的地方。
堕境的疼痛令得姜坛疼痛万分,他咬咬牙,正想驾驭法宝离去,忽然有人扯住了他的袖子。
姜坛低头望去,只见是一个身着一袭华服的不过天阔境的青阳山弟子。这人他不认识,而且口中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诸如“成年礼”,“不能走”等乱七八糟的话。
债多不压身,杀一个,是死。
杀两个,还是死。
念及于此,姜坛环顾四周,眼见没有人朝这边观看时候,他轻轻按住那人的脑袋,然后猛然一压。
姜坛虽然如今跌境跌得厉害,但毕竟眼界和手法等东西还在,于无声无息之间,随手虐杀报复一个青阳山天阔境的小辈还是没问题的。
只一瞬间,那人的脑袋就无力垂下了,自始至终,没人朝这边观望过哪怕一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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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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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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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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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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