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的确确是沈毅的意见。
当时沈毅跟皇帝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要给孔家一些惩罚,不至于让孔家反复横跳,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这件事,其实是有一些不太好的影响的。
因为……它违逆了宗法制。
如果皇帝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且点了头,那么朝廷上下的官员不仅会反对,还会多想。
多想什么呢?
他们会联想到皇后娘娘无子,联想到惠妃娘娘所出的皇长子李望。
假如将来有一天,皇后娘娘诞下皇子,而皇帝执意立长子李望,这也是小宗入大宗。
是违逆几千年宗法制的。
赵昌平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微微低头,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可以从崇圣侯府子孙之中,选一个孔家六十五代子弟,过继给孔尚贞…”
“孔尚贞不必封衍圣公,将来这个孩子长成,承继家业之后,再授衍圣公。”
皇帝轻轻的看了一眼赵昌平,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宗法制,在这些儒家门生眼里,牢不可破。
哪怕是赵昌平这种明显偏向沈毅的,也不同意沈毅的这个方案。
皇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点头道:“赵相说的也有道理,朕会酌情考虑。”
他看着赵昌平,开口道:“北边的淮安军,正在攻打兖州府,这个时候,前线的钱粮补给不能断,户部派个侍郎或者郎中过去,主理前线军队钱粮罢。”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开口道:“朕那市舶司的银钱,这两年可以临时拨给户部使用,赵相拿着这些钱,让人多采买一些粮食,以为军用。”
皇帝陛下缓缓说道:“现在淮安军势头正好,不能让沈毅打着打着,没了吃用。”
这几年时间,市舶司替洪德皇帝,着实赚了不少银钱。
几年时间下来,宫中的内帑,已经十分充裕,皇帝拿着这些钱,也的的确确办了不少事情。
本来,这种已经吃下肚的油水,任谁都是不太愿意吐出来的,但是现在,一切以北伐要紧,皇帝陛下也不得不慷慨解囊,往外吐一点金币出来。
听到皇帝这番话,赵相公心中欢喜,低头拱手道:“陛下圣德,微臣遵命!”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朕不出钱,便不圣德了,是不是?”
赵相公尴尬一笑,没有说话。
皇帝打了个呵欠,开口道:“高明,替朕送一送赵相。”
赵昌平拱手告退。
等到高太监送着赵昌平离开之后,皇帝慢悠悠的走到了沈恒旁边,笑着问道:“方才朕与赵相说的话,都记下来了么?”
沈恒连忙起身,低头恭谨道:“回陛下,微臣都记下来了。”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知道为什么你家兄长想让孔家易宗,你这个师伯却不太愿意么?”
沈恒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
“微臣不明白。”
“因为你家那个兄长。”
皇帝呵呵一笑。
“全然不像是个读书人。”
………………
兖州府。
建康的风,还没有吹到兖州。
这会儿,正在还在袭扰兖州的沈毅,并不知道建康朝廷里的状况。或者说,他不知道建康的准确状况。
老实说,如果沈毅知道建康那些大头书生在背后这样攻讦自己,他说不定会骑马返回建康,跟那些文官当面碰一碰。
毕竟要说出身,他沈毅是正经的二甲进士,还是个翰林官,朝廷里那些王八蛋,论文凭真没几个比他高,他也没有必要去怕谁。
不过现在,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兖州城上。
这天晚上,是淮安军第七天攻兖州。
右路军是张猛指挥带队,左路军,则是换上了钟明。
此时钟明的玄甲卫,人数已经达到两百多人,而且经历了数次战阵之后,这支玄甲卫已经基本上成型,不管是个人素质还是战斗意识,都已经合格。
是夜,中军的炮营依旧率先达到预订的位置,开始炮轰兖州城。
经过六七天时间的“实训”,此时的炮营炮手,对于这种新式炮弹,掌握的已经得心应手。
在一箭之地之外设炮,虽然不至于达到每一颗炮弹,都准确在城楼上人堆里炸开,但是已经可以保证五成左右的爆炸率。
这就已经很够用了。
毕竟炮阵设在一箭之地以外,兖州的弓弩基本上威胁不到,只有大型的床弩,以及兖州城墙上的火炮,可以威胁到炮阵。
但是炮阵距离兖州很远,火炮也是相对分散的。
淮安军的火炮,不用瞄准,直接往城楼上打,还是相对好打的,但是准头本就不行的床弩以及实心弹火炮,想要准确打到火炮,就比较困难了。
虽然兖州城上,也有那种经验丰富的老炮手,但是炮轰兖州整整七天时间,炮阵只折损了一门火炮,至于炮手,只有两个人受伤,没有阵亡。
可以这么说,就目前而言,齐人是没有办法反制这种火炮的。
当然了,也有反制的法子,只是他们不太敢用。
如今,沈毅所部已经抵达兖州一段时间了,兖州的齐军就算再蠢,也能够知道淮安军的大致兵力,如果是沈毅在主持兖州防务,这个时候他大概会趁着某天晚上,直接大开城门,放弃守城,用骑兵直接攻取淮安军的炮兵营地。
双方兵力差距并不大,没有一直挨打的道理。
这么短距离冲阵,炮阵没有办法快速后撤,说不定还可以抢几门炮回去。
不过一年多时间来,齐人在沈毅手里吃了太多的亏,而且现在朝廷的援兵未至,这些兖州守军,已经没有人敢承担责任,只敢当乌龟,据城固守了。
随着一枚枚炮弹,打向兖州城楼上,炮弹炸开,弥漫着火药味和一股莫名的辛辣味。
这些辛辣味很快在城楼上扩散,让城楼上守城的齐军,几乎睁不开眼睛。
钟明这会儿,已经穿上了沈毅送给他的甲胄,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怒喝一声:“玄甲卫,与我冲阵!”
两百多玄甲卫,紧随其后,趁着城楼上的齐人被控制住,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几乎是冲到了兖州城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搭设云梯。
钟明依旧一马当先,因为今天晚上是第一次使用带辣椒末的开花弹,效果相当不错,竟然被他们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登上了兖州城楼。
钟明提刀挥砍,将一个齐人几乎拦腰斩断,然后他怒喝一声,横身一撞,将几个冲过来却来不及反应的齐人,足足撞出了四五米远。
这个时候,更多的玄甲卫,已经登上了兖州城楼!
兖州整个南面城楼上,有了一抹黑色。
沈毅依旧是在远远的观战,见到钟明登上城楼,沈老爷背着手,啧啧有声:“真猛啊。”
“这是他第几次登上兖州城楼了?”
苏定微微欠身,回答道:“第三次了。”
沈毅轻轻点头,开口道:“上一次,都已经把兖州城门打开了。”
苏定点头。
“如果咱们主力都在这里,上一次就能打进兖州城。”
沈老爷眯着眼睛,看向了远方,淡淡的说道。
“兖州战事,已经危急至此…”
“两侧的齐军,该不会还不来救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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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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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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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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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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