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切如常,直到有一天,一份关于前线战事的材料送进了邸报司,要求沈毅“美化”一下。
这份材料,大约是淮河水师送到建康的战报,上面写着朝廷的禁军跟淮河水师在前线英勇作战,伤亡四千,歼敌六千有余。
这个战果其实算是大胜。
但是既然是要美化一下,沈毅自然能明白,这份战报水分很大。
认真看了一遍战报之后,沈司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良久,然后起身离开邸报司,去了一趟东市街。
到了东市街之后,沈毅闲逛了一会儿,便到了东市街笔筒巷,在黄石斋里找到了许复。
这会儿许复正在跟吴掌柜一起接待客人,见沈毅走进来,他跟吴掌柜支应了一声,便跟着沈毅一起出了黄石斋,在外面说话。
毕竟店里人多眼杂,说话不太方便。
走到了外面一处偏僻地方之后,许复看着沈毅,满脸都是笑容:“公子,从邸报刊印之后,黄石斋的生意比从前好了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感慨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公子原先说做吃食只能挣小钱是什么意思,这文房里的生意…”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一眼,没有说下去。
显然……赚麻了。
这不奇怪,毕竟这个时代真正有消费能力的就是那些個读书人,那些个当官的。
沈毅微微一笑,开口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钱,真正能赚大钱的行当,是那些只有你能做别人却做不了的行当。”
沈毅说的是垄断。
在这个时代想要干垄断的生意,只能通过官府来赋权,现在的沈毅,暂时还没有办法去做这种生意。
许复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稍晚一些,我把黄石斋的账目送到公子那里去。”
“不用。”
沈毅摇头道:“今天来不是跟你拿账目的,今年年初,咱们从江都过来的时候,带了个小伙子过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蒋,这小伙子在哪?”
这个姓蒋的小伙子,是田伯平的儿子。
许复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应该是在老三那里帮忙,公子找他?”
“嗯…”
沈毅点头道:“找他有点事。”
“这样罢,你见了他之后,让他今天稍晚一些,到我家来找我。”
许复连忙点头。
沈毅拍了拍许复的肩膀,笑着转身离开,在笔筒巷里转了几圈,买了点零碎小玩意之后,沈毅便直奔赵家,在赵家后院的客房里,见到了陆夫子。
这会儿还没有到傍晚,赵侍郎正在接手户部的紧要时候不曾回来,陆夫子便一个人在这里看书喝茶,倒也悠闲自在。
沈毅上前,对着陆夫子低头道:“恩师。”
陆安世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坐下说话罢。”
等沈毅落座之后,他看了沈毅一眼,开口道:“不是在邸报司任事么,怎么这么早就放班了?”
沈毅呵呵一笑:“学生今天下午没去。”
陆夫子一怔,然后哑然一笑:“记得当初为师刚中进士,受命在六部观政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六部衙门了,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那里,只觉得新鲜至极,你倒好,这才几天时间,便玩忽职守了。”
“上午去了,看到些东西,觉得很有意思,就过来找恩师商量商量。”
说到这里,沈毅伸手给陆夫子倒了杯茶,微笑道:“恩师放心,邸报司的差事弟子是办完了的。”
陆夫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沈毅,缓缓说道。
“你说就是。”
陆夫子微笑道:“定了亲,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话都可以说。”
沈毅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静静的看着陆安世,缓缓说道:“恩师还记得陈清一案否?”
陆夫子皱眉:“记得,怎么了?”
沈毅正襟危坐,吐出了一口浊气,开口道:“记得当初,弟子身陷囹圄,险些便死在了江都大牢里,那时候若非恩师相救,弟子早已经魂归九泉了。”
“在江都县衙大牢的时候,弟子跟恩师说,当时只能把罪过推在钱通的头上,弟子才有可能脱身,后来情况果然如此,那几家人放弃了钱通,把陈清案的罪过,统统推在了钱通身上。”
“而范东成以及范家,安然无恙。”
沈毅低眉道:“当时在县衙大牢里,弟子跟恩师说过,剩下的三个人也定然逃不过天诛。”
听到这句话,陆夫子终于微微色变,他抬头看向沈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子恒的意思是?”
沈毅笑了笑:“前面弟子在江都考县试的时候,又被范东成构陷,当时赵师伯发了火,于是范侍郎亲自回了一趟江都,平息了这件事。”
“当时范侍郎为了平息恩师的怒火,亲自把一封信送到了恩师桌案上,后来恩师又把这封信转送给了弟子。”
沈司正低眉道:“这封信,弟子一直保存的很好。”
当初范家的“家丁”,失手打死了一户人,于是范家的家主找当时的江都知县平事,这封信就是范家与那位知县的通信。
陆夫子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看着沈毅,开口道:“子恒,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沈毅恭敬低头:“恩师,这件事情本来不应该这么急,弟子也不会急着去办,但是现在范家犯了错,陛下那里也窝着火,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便很有可能能做成这件事。”
范家是文官,却与赵阀勾联。
这本身就是犯了忌讳的。
皇帝暂时没有办法对赵阀怎么样,但是收拾不了赵阀,还收拾不了一个范家?
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就行。
恰好,沈司正现在就有直达天听的权柄,他可以给皇帝提供一个收拾范家的理由。
陆安世坐在沈毅对面,提醒道:“那封信,只是范家的小把柄,范家大可以推脱给家里的家丁,说不定连范老爷都动不了,更不要说动范俢了。”
“而且…”
陆安世沉声道:“用了那封信,就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早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
沈毅低眉道:“恩师说的是,那封信多半动不了范家,但是范家这些年做的恶事,绝对不止这一件。”
“弟子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沈司正恭敬低头道:“只要闹起来,即便扳不倒范侍郎,最少也可以绝了他的仕途。”
江都范家如果犯下大罪,范侍郎是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轻则贬官,重则罢职。
沈毅看着陆安世,开口道:“老师,弟子想去做这件事。”
“请老师允准。”
陆安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毅,叹息道:“你还年轻,本不必这么急的…”
“老师,错失了这个机会,弟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沈七郎目光炯炯:“难道要等到弟子的官大过范侍郎的时候么?”
陆夫子终于默默点头。
他看向沈毅,开口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心急,等你赵师伯回来,为师跟他商量商量。”
沈毅笑着点头。
“恩师,弟子想赵师伯多半是会同意的,上一次他已经找人参了范侍郎,早就撕破脸皮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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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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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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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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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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